她身上还裹着沈意衎的外袍,稻草堆被她的体温捂得微暖,但对面那堵空荡荡的墙壁告诉她,人已经不在了。
叶令臻坐起身,将那件外袍从肩上扯下来,叠好放在稻草堆上。
她没有喊沈意衎的名字,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边缘锋利,握在手里刚好能藏进袖口。
她不确定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如果有任何不对劲,她必须得有一击之力。
她轻轻推开门,月光洒在被暴雨洗过的山林里,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她贴着茅草屋的墙根走了几步,正要往屋后绕,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沈意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空旷的夜色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交代你的事可办好了?”
“公子放心,一切皆已办妥。”接话的是个男子,嗓音很熟悉,是阿显。
“公子何时返寺?”
“待到明日吧。”
“公子为何不去属下安排的另一处住所?”阿显顿了顿,“此处漏雨,还是太简陋了。”
沈意衎的声音传来:“她先发现的此处,若离开,不合常理。”
沉默了片刻,阿显又开口,这一次声音压得更低,带了几分试探:“公子,此女知道了您的全部计划,可要……”
“你觉得应如何处理?”沈意衎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属下可趁她熟睡,将其一刀抹喉丢进湖中,届时推给乌罗人即可。”
沈意衎没有说话。
叶令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将所有呼吸都压回喉咙里。
她在山洞质问他的时候,他沉默不语,她以为那是愧疚,是理亏,原来都不是,他只是不想对一个即将被除掉的人浪费口舌。
她早该知道的,从一开始,她就是沈意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该从棋盘上拿掉。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逃!现在就逃!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小心翼翼地将脚从墙根的泥地里移开,一步,两步,渐渐退到茅草屋的拐角后面,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
她没有听见,在她转身之后,沈意衎轻笑一声,道:“阿显,你的手段,还是用在旁人身上吧。”
“公子此言何意?可是觉得属下处理得不够利落?”
“今日之前,我将你送到她身边,是存有监视的意思,但今日之后……”沈意衎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嗓音也柔和了些,“我要你好生护着她,莫要再说今日之言了。你守她,便是守我,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这也是我曾经答应过她的。”
阿显有些错愕:“公子,您……”
“可记住了?”
压迫感袭来,阿显默默点头,“属下领命。”
夜风吹过树梢,将这番对话吹散在月光里,但此时,叶令臻已经走远了。
她借着月色辨认方向,那些在妖界修炼时记得滚瓜烂熟的草木习性,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仗。认不得的路,就顺着苔藓长的方向走,哪怕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但脚下却一刻也不敢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月光从头顶移到了身后,前方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
叶令臻停下脚步,握紧了袖中的石块,一双幽绿的眼睛从灌木后面亮起来。
那是一头灰狼,它不慌不忙地从灌木后踱出,骨架粗壮,肋骨的轮廓在皮毛下隐约可见,沾着露水的毛发在月光下隐约发白,它盯着她,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叶令臻在心里暗骂一句,她试探地退了一步,狼没有动,她又退一步,狼仍站在原地,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转动,她继续往后退,直到后背猛地撞上一棵树干,再无退路。
狼骤然扑了上来,叶令臻连忙侧身躲开,狼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将她本就破了的衣袖撕开一道口子。
狼一击未中,落地后迅速转身,后腿微屈,再度朝她扑来。叶令臻将石块握在手里,盯着那双幽绿的眼睛,准备在它咬上来的时候把石块刺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的身影从斜侧方闪现,挡在她身前。折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扇骨击在狼的颅顶,那只畜生只嚎了半声,便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不动了。
叶令臻抬起头,便见九幽站在她面前,手中的折扇还滴着血。他这次没有戴面具,月色将他清俊的眉眼照得分明,狭长的眼睛里全是被欺骗后的暴戾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恼怒。
他身后,七八个乌罗杀手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黑衣蒙面,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跑得挺远。”他开口,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怎么,沈意衎是死了还是把你抛弃了?”
叶令臻攥紧石块,没有说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面前是九幽,身后是树,左右都有乌罗人,硬碰硬,她毫无胜算。
九幽走近一步,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小骗子,你骗了我这么久,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彼此彼此。”叶令臻冷笑一声,回敬道。
九幽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呵,没想到你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摩挲着她的下巴,语气忽然有些轻佻:“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求我,求我放过你,我便不杀你。”
叶令臻盯着他看了会,随后闭上了眼。她没有求饶,没有唾骂,甚至连一个愤怒的表情都没有给他,这种沉默比任何咒骂都更锋利。
九幽脸上的笑僵住了,眼底的恼意更盛,他忽然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叶令臻瞬间瞪大双眼,猛地挣扎起来,她将双手抵在他胸口,拼了命地推搡挣扎,但她微弱的力道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