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摇头。云自尘这个人，连拒绝都是在替对方着想，可这种着想到头来，反而比直接的拒绝更伤人。

果然，秦月和的语气变了。

“云自尘，你太小瞧人了。在你眼中，我便是贪图权势富贵之人吗？我是不甘心输给云自遥，但绝不会拿终身去赌那口气。”她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带着一股凛然的傲气。

“我秦月和，不是那种需要丈夫替我挣诰命的女子。你日后在朝为官也好，在家闲居也罢，于我而言没有分别。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秦月和的声音落下来，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哪怕只是和你做一对寻常夫妻，我也甘之如饴。”

“……”

“你说话。”

秦月和的语气仍旧倔强，但尾音已经开始发颤，显然，她的倔强是强撑出来的。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总不能还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我并非逃避。”云自尘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怕你会后悔。”

秦月和不解：“你为何要提前预设我会后悔？”

云自尘沉默了好一会儿，叶令臻看见他的影子在月光里微微抬起，像是在看秦月和，又像是在看别处。

“遥儿曾问过我一个问题。若有一日，云家与秦家到了只能二选一的境地，你身为云家妇，秦家女，会如何选？”

话音刚落，远处檐角的铜铃便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脆响，随即归于沉寂。

秦月和的影子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久久未动，叶令臻也不由凝住了呼吸。

“你知道的，以圣上的猜忌，早晚会有这一日。”云自尘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比方才更轻了。

这些话在他心里埋了太久，说出来的时候已经磨掉了所有棱角。

“我不敢走近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你还没想明白，而我舍不得让你去想。我宁可你一直怪我躲你，也不想你有一日被这个问题逼到进退两难，然后后悔嫁错了人。”

“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谁都不帮。”秦月和的声音随风传来，没有半分犹豫。

“你……”云自尘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秦月和轻笑一声，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可我嫁的不是云家，而是你。如若哪天，秦家不认我这个女儿，云家也不要我这个儿媳，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在，我就有家，至于旁人怎么说，我一概不在乎。”

“可我在乎。”他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云自尘，你听好了，我是秦月和，我不会让旁人左右我的人生。就算将来我会后悔，今日，我也绝不退缩。”

云自尘没有说话，他的影子在月光里微微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又放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语气里有些无奈：“你和遥儿一样，向来很有主见，我说不动你，无论你日后是否后悔，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秦月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字字清楚：“我秦月和发誓，无论日后如何，绝不会伤害云家人，否则孤独终老，众叛……”

“不用发誓……”云自尘打断了她。

叶令臻靠在槐树下，正听得入神，忽听得云自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想听得更清楚些，脚下却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叶令臻懊恼地闭了闭眼，正想悄悄退开，便听见秦月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被撞破的羞恼：“谁在那里！”

叶令臻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想着说辞，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檀香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下颌轮廓，是沈意衎。他没有看她，只是保持着捂住她嘴的姿势，将她牢牢按在怀里，隐在拐角的阴影处。

墙那边，云自尘已经快步绕了出来。月光只照亮一地落叶和那根被叶令臻踩断的枯枝。秦月和跟在他身后，环顾四周，低声道：“也许是寺中的野猫。”

云自尘又站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手臂虚虚搁在秦月和的肩后，引着她往回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禅房的回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