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走后,沈意衎方松开手,叶令臻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后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和他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沈意衎垂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姑娘这偷听的习惯,什么时候改一改?”
叶令臻抬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领,没有看他:“不劳沈公子费心。”
沈意衎没有在意她话里的刺,负手而立,目光仍旧落在她脸上:“方才在小屋,为何不告而别?”
叶令臻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她抬起眼,语气随意:“我醒来没看到你,以为你先走了,便想出门寻寻。”
“撒谎。”沈意衎往前迈了半步,月白衣袍在夜风里微微翻动,“我就在小屋附近,你若出门,必能看到我。”
叶令臻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我要听实话。”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为何离开?”
叶令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既然公子想听实话,那我也想问公子一句,我若留下,你会如何处置我?”
“处置?”他重复了一遍,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
“对,处置。”叶令臻将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沈意衎那双素来带笑的眸子此刻冷了下来:“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待你的?你觉得,我会如何处置你?”
叶令臻微微仰头,坦然迎上他锐利的目光,眼底毫无半分怯退:“沈公子权倾京畿,手眼通天,若想动我,不过唇齿开合,一句话的事。可我终归是齐王府的人,你今日若敢动我分毫,表哥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你我性命早已被相思蛊牢牢绑定,我若殒命,公子亦会蛊毒反噬,得不偿失。”
“我虽猜不透你今日引蛊的用意,但沈公子……”她微微敛眸,带着几分警告意味,“世事无常,凡事,最好留一线余地。”
这番话,句句是权衡,字字是威胁,半分情分也无,赤裸裸地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沈意衎静静听着,眸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他薄唇微勾:“你说的没错。”
他语速极缓,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与强势:“可我沈意衎行事,素来信奉斩草除根。”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似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你自诩是齐王府表亲,可归根结底,你并无至亲宗族撑腰。你的外祖父虽是永昌侯,但多年前便与你生母恩断义绝。你入京数月,寄居在齐王府,侯府也从未派人来探望过你,这般处境的你,当真以为,我会有所忌惮?”
他的话字字诛心,轻易便撕碎了她所有虚撑的底气。
叶令臻心口微窒,指尖悄然攥紧衣料,却依旧不肯示弱,抬眸辩驳:“旁人如何我不知晓,可我表哥为人磊落正直,最重情义。我若真丧命于公子手中,他定然会查明真相,为我报仇雪恨。”
沈意衎微微勾唇,显然是不信她是说辞。
叶令臻被他盯着,莫名觉得心慌,为了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她刻意扬声:“更何况,这些时日相处,表哥待我早已不同往日,想来,他心中早已心悦于我。”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静。
“心悦于你?”沈意衎眸光微沉,“可我瞧着,他的眼睛,一直都落在云自遥身上。”
叶令臻心头一乱,仓促辩解,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牵强:“表哥待云三姑娘,是有好感,但姑母已属意我,就算当不成正妻,我也能当个贵妾……”
“住口。”骤然一声冷喝,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叶令臻浑身一僵,愕然抬眼,不知他为何突然发怒。
沈意衎盯着她,胸腔积着一团翻涌的郁气,又怒又惜,语气冷得近乎苛责:“他不喜欢你,你还要上赶着给人当妾?陈宝华,你有没有出息!”
叶令臻被骂得心口发烫,难堪、委屈齐齐涌上心头,瞬间也生出几分怒意,她抬眸反问,声音微微发颤:“我有没有出息,日后境遇如何,与你何干?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总是对我说三道四?沈公子,请你记住,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哦?”
沈意衎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眸底寒芒乍现,压迫感骤然笼罩周身。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身前,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畔,语气裹着迫人的寒意:“怎么,如今不刻意逢迎、不伪装温顺了?就不怕我一时动怒,直接杀你灭口,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