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说我爱算计，这点我承认。”叶令臻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可若娘亲还在，我又何苦如此？我若不心术不正，早就死了，死在桐州那个破院子里，死在别人的冷眼里，这样，便是外祖父想要的外孙女吗？”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也想做一个天真烂漫的闺阁小姐，可我娘亲没了，我爹也不要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愿意护着我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她顿了顿，随后苦涩一笑：“扳倒吴家，是沈公子的筹谋，我只求他帮我谋一个机会，谋一个嫁给表哥的机会。”

叶令臻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道：“我如今在京中，能倚靠的只有姨母，除了表哥，我根本接触不到其他的青年才俊。我不想像娘亲一样，嫁给一个懦弱又无能的丈夫，我希望自己能安稳度日，我希望自己不再惶恐。外祖父——”

“我错了吗？”话落，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没有去擦，只倔强地看着上位的老人。

谢老爷子看着她耳垂晃荡着的白玉坠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抹心疼。

随后，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叶令臻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与小女儿有七分相似的外孙女，沉默良久。

“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但目光却温柔了许多。

叶令臻跪着没有动，他叹了口气，亲自将她扶起。

“莫哭了，你做的那些事，老夫虽不认同，但老夫对不起你。老夫不该迁怒当时还是孩童的你，害你在桐州受了那么多苦。你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陈家不管你，老夫管你。”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过些日子，老夫便为你举办及笄礼。到时，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我谢家的姑娘。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先问问老夫答不答应。你的婚事，我会让你舅母为你相看，以后，你便是我们谢家的贵女。”

叶令臻破涕而笑，感激道：“多谢外祖父。”

从书房出来时，叶令臻的眼眶还有些红。谢兰芳守在院中的槐树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拽住了她。

“怎么样，祖父可愿认你？”

叶令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外祖父说要给我举办及笄礼。”

“诶呀，那就是认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表妹了！走，去我闺房歇息一会，我让人煮了玫瑰牛乳，你尝尝看。”

谢兰芳的闺房在正院的西南边，瞧着虽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刚坐下，秋月便端上了两碗玫瑰牛乳，谢兰芳热情地将其中一碗推到叶令臻面前，但自己却不急着喝，只托腮看着她，问道：“祖父方才凶不凶？是不是像画上的门神一样？”

叶令臻舀了一勺，随后失笑道：“哪有这样形容自己祖父的。”

“他才没空管我呢。”谢兰芳揉了揉脸，抱怨道：“我本来想偷听来着，结果祖父身边的暗卫把我拎走了，我就是好奇嘛，祖父都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这些年过得如何。”叶令臻柔声道。

谢兰芳听后，抿唇笑了笑，不再多问，开始品尝起面前的那碗玫瑰牛乳。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眼见时辰不早了，叶令臻方搁下瓷勺，婉拒了用饭的邀约，起身告辞。

马车驶出谢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叶令臻掀开帘子回望了一眼谢府，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那对白玉坠子。

也不知，这是不是陈宝华心中所愿。待及笄礼一过，谢家这个靠山能给她提供不少庇护，但也极容易带来麻烦。也许，她该去寻一寻沈意衎，让他帮自己解决一下陈家遗留的问题。

还未深想，叶令臻便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她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依赖沈意衎的帮助了。

绝对不行！

叶令臻打下帘子，用力地拍了拍额头。她绝不能动情，就算动情，也该对齐景玉动情。或许就是因为她太冷眼旁观，所以齐景玉才迟迟攻略不下来。

叶令臻有些懊恼地往后一靠，索性开始闭目养神。

待马车停下时，月色已经显现。叶令臻在青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正要往云息阁走去，一名小厮便匆匆迎来，一边行礼一边道：“表小姐，世子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叶令臻脚步一顿，齐景玉平日里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几时这般急召过她，除非……府里出了什么大事。

她心头闪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跟着朝齐景玉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齐景玉寻她的原因，以至于到了门口也未立刻察觉。

“表小姐，到了。”小厮出声提醒，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叶令臻立在檐下，有些犹豫，正欲抬手叩门，门却先一步被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