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谢府正门外停下，叶令臻踩着脚凳下了车，抬眼便瞧见谢府门前立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丫鬟，正踮着脚朝街口张望。

见了她的马车，那丫鬟眼睛一亮，随后快步迎了上来，屈膝一礼，笑道：“可是陈姑娘？”

“正是。”叶令臻递了帖子。

丫鬟双手接过，却也没有打开，只笑道：“奴婢名唤秋月，奉小姐之命在这儿候着，小姐说，您来了便直接进去，不必通传。陈姑娘，请随我来。”

叶令臻微微颔首，跟着她朝内走去。一路花团锦簇，春意盎然，叶令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想着谢家不愧是京中的顶级世家。

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她在一处游廊下瞧见了谢兰芳的身影。

“小姐，陈姑娘到了。”秋月出声提醒。

谢兰芳正在折花，听到声响便转过身来，笑着握住了她的手，道：“你可算来了。祖父今日精神尚可，你进去之后不必害怕，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但也无需刻意讨好。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你若太顺着他，他反倒觉得你虚伪，但也切莫说些气话，毕竟，祖父对你，还是有些心结。”

叶令臻点点头，十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表姐提点。”

这一声“表姐”叫得谢兰芳微微一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拉着她朝谢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书房在府邸最深处，令叶令臻奇怪的是，此处竟无人看守。

心里如何想的，她便也如何问了。

谢兰芳闻言，推开院门，笑着解释道：“你别看这没人，实则，都隐在暗处呢。”

叶令臻下意识打量了眼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谢兰芳已来到书房门口，她抬手叩了三下，里头沉默了片刻，方传来一声苍老的“进来”。

书房里光线昏暗，四壁皆是书架。叶令臻一进门，便撞进一双锐利的眼眸。

谢老爷子坐在案后，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得几乎只剩骨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表情飞速地变幻。

叶令臻知道，他是透过这张脸，看当年的陈母。

谢老爷子静静打量了她片刻，随后将手上的书往案上一搁，对跟进来的谢兰芳摆了摆手，道：“芳姐儿，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谢兰芳看了叶令臻一眼，随后屈膝退了出去。

门房轻响，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令臻上前一步，姿态端正地行了一礼：“宝华见过外祖父。”

谢老爷子没有应，只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后冷哼一声，道：“这声外祖父，我可不敢当。”

叶令臻暗道不妙，面上却依旧恭顺：“外祖父息怒，以前，是宝华不懂事，惹外祖父伤心了。”

谢老爷子将案上的茶盏重重一搁：“我说的，可不是你小时候。”

叶令臻微怔，疑惑道：“外祖父此言何意？”

“你如今，可真是厉害啊，竟能算计到吴家身上。”谢老爷子声音不大，却让叶令臻心跳加速了几分。

她微微垂眸，轻声开口：“外祖父说的可是吴家通敌一事？此事圣上不是已经裁决吗？宝华愚钝，不太明白外祖父的意思。”

谢老爷子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过：“你不必在老夫面前耍这些花枪。老夫在朝堂上待了四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你的心思若是用在正道上，倒也是个人才。可惜，心术不正。”

叶令臻的脸色有些白，却没有出声反驳。谢老爷子如此说，想来应是有充分的证据了，她若继续装傻，只恐让他更是不快。

谢老爷子停了片刻，语气开始有些漫不经心：“沈意衎那小子，做事还算利落。不过他大概不知道，替他去桐州查吴望的人，早些年受过老夫的恩惠。”

他盯着叶令臻，有些失望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在京城布的每一步棋，都有人在盯着。今日是老夫，明日又会是谁，你能想到吗？”

说罢，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真没想到，你娘不在了，你爹竟把你教成这样！”

“外祖父……”叶令臻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声喝断。

“跪下。”

威压如泰山般压来，叶令臻只得屈膝跪下，她跪得笔直，头也微微扬起，目光倔强得很。

“你还不觉得自己错了？”谢老爷子盯着她，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