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尘推门进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在前院被灌了不少酒,走路都还有些踉跄。
秦月和抬眸,透过红盖头望向他,他站在门口,一身大红喜服,秦月和虽看不真切,却在朦胧间,感受到了他那炙热的目光。
他回身将门闩上,随后挥退身边近侍,缓步朝她走来,秦月和见他越走越近,不由有些紧张。
距离渐近,云自尘身子突然微微晃了一下,秦月和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
那手宽大而温热,将她拿捏得死死的。她下意识想要挣开,抬眸却对上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这人哪里是醉了,分明是装的。
“是不是等了很久?今日辛苦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带着些哑,应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秦月和摇摇头,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自己压了一整日的情绪便会倾泻而出。
“我把人都赶走了,一群人守在外头,你肯定不自在。”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邀功。
“好。”秦月和攥紧了嫁衣的裙边,努力克制自己的异样。
云自尘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抬手拿起案上的喜秤。那喜秤是红绸缠过的,看着就十分喜庆。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比她还紧张,喜秤缓缓挑起红盖头,逐渐露出了秦月和低垂的眉眼和饱满的红唇。她艳丽的容貌,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显露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不似从前那般克制,那目光里有惊艳,有欢喜,还有一份她从未见到过的、带着侵略意味的凝视。
秦月和有些不习惯地垂眸,不敢去看他,偏偏他却一直盯着她,久到她几乎要别过脸去。
“还要饮合卺酒呢。”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恼。
“好。”他嘴角上扬,随后听话地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向她。
二人指尖相碰,虽然触碰时间极短,但秦月和还是心跳加速,忍不住垂下眼睫,将自己的脸色藏了起来。
云自尘同样微愣,却并不躲闪,他眉眼带笑,举起自己的酒盏,动作流畅地绕过她的臂弯,神情郑重。
“月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云自尘在此立誓,绝不负你。”
秦月和握着酒盏的手渐渐收紧。她的眼眶微热,想说自己是带着任务嫁给他的,想告诉他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温过的,她却觉得冷到了心里,嘴里又苦又涩。
云自尘仰头饮尽,放下酒盏时,试探地勾住了她的小指,那动作有些小心翼翼,似在确定她会不会挣扎。秦月和垂眸不语,没有动。
红烛高烧,满室缱绻。
他替她取下累赘的簪饰,动作轻柔,像是怕扯疼了她。随后,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最后落到了她腰间挂着的月牙坠子上。
“可以吗?”他轻轻拿起,开口问道。
秦月和有些恍惚,没有立刻应下。
云自尘动作未变,只是将目光投在她脸上,时刻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那双眸子里,没有急切,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我……可以。”秦月和回过神,有些羞赧地侧眸。
云自尘却收回了手,只是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二人呼吸缠绕在一起,既温情又克制。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就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狸猫:“你要是紧张,我可以等。此次成亲实属突然,你若还未做好准备,我这几日便先睡塌上。”
说罢,他竟真的起身欲走。
“别走……”秦月和动作极快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可当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她的气息却又弱了下去。
她低着头,不想让他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骂了句“傻子。”
云自尘被他拉得坐回原地,还未反应过来,她便抬手捧住他的脸,决绝地吻了上去。
这吻里,有委屈,有恐慌,有不忍,也有极致的爱意。
云自尘在短暂的怔愣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并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二人的距离极近,都能听到对方胸膛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吻毕,秦月和微喘着离开他的怀抱,只是嘴角有些湿了。
她抬眸娇嗔道:“云自尘,这种事,哪能开口问的,你想要我怎么答嘛。”
“还叫我大名吗?”他不接她的话茬,只笑着反问。
秦月和被他看得脸更红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几不可闻地喊了声“夫君”。
“什么?”云自尘假装没听见。
秦月和有些恼怒地锤了他一下:“没听见就算了。”
“娘子莫恼,夫君听到了。”说罢,他收起调笑的口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梳。那玉梳不过巴掌大小,玉质温润,上头还刻着一对交颈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