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江城,空气仿佛都被冻僵了,连呼吸都能带出一团白雾。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车辆驶过,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警务室的空调暖气开得很足,李离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年终总结。
“李姐,还有十分钟就交班了,外面那老太太又来了,说是非要见你。”小王探进头来,神色有些无奈,嘴里哈出一团白气,手里还拎着两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热咖啡。
李离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接过小王递来的咖啡,暖了暖手,指节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让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阵裹挟着寒风的冷气灌了进来,卷起桌上散落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张桂兰缩着脖子走进来,身上那件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显得干枯而粗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她一见到李离,眼圈瞬间就红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塑料袋,里面包着几张零钱。
“李警官,李警官!”张桂兰的声音带着颤抖,快步走到桌前,将钱往李离面前推,“这是我攒下的,还有上次你留下的那些钱,我给柱子买了药,还给他添了件新棉袄。医生说,柱子最近情绪稳定多了!我是来谢谢你啊!”
李离看着那一袋子零钱,有的一元硬币磨得发亮,有的纸币边角已经破损,心里五味杂陈。她按住袋子,语气尽量温和:“张阿姨,这钱你拿回去。你儿子治病需要钱,买营养品也需要钱。”
“不不不,李警官,我不能白拿你的钱。”张桂兰固执地摇着头,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今天来,还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让柱子回来过年啊?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团圆,他在医院里肯定也想家。我想接他回来吃顿团圆饭,哪怕就一顿也好。”
李离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她看着张桂兰那充满希冀却又混杂着卑微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但嘴上却不得不说出残酷的现实。
“张阿姨,我知道你想儿子。但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才刚接受治疗没多久,病情还不稳定。”李离的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出院需要经过医生的严格评估,确认他不会对社会和他人造成危害才行。这不是我一句话能决定的,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你们全家的安全,请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等他彻底好了,自然就能回家了。”
“可是....”张桂兰急了,声音有些发颤,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他毕竟是我儿子啊!我就想让他回来....”
“张阿姨,”李离打断了她,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坚定,“如果他现在回来,万一病情复发,后果你想过吗?为了他好,也为了你好,再等等,好吗?”
张桂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布袋子上,洇湿了一角:“我知道了....李警官。”
送走了张桂兰,李离站在警务室门口,看着老人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就是她的工作,琐碎、复杂,充满了人情与法理的纠葛。她能做的,只有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给予这些人一些温暖,但又不能越过底线。
回到3号楼402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易疏禾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行李箱,却并没有在收拾,而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发亮。
“怎么还没睡?”李离脱下大衣,将身上寒气抖落,走到她身边坐下。
“等你啊。”易疏禾放下手机,扑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明天我就要走了,李离,我舍不得你。”
李离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没办法,阿公阿嬷那边还得靠你去哄。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试着申请去台湾看你。”
“真的?”
“真的。拉钩。”
两人像孩子一样勾着手指,许下了一个看似遥远却无比坚定的承诺。
就在这时,易疏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成员们的群视频通话请求。
易疏禾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其他几个成员的脸,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近况。
“疏禾姐,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台湾啊?”
“李警官,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照顾我们疏禾?”
“疏禾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易疏禾笑着一一回答,李离则站在她身后,温柔地帮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视频里,大家看着两人互动的细节,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哇,疏禾姐,你耳朵红了!”
“李警官,你离镜头近点,让我们看看你!”
易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挡了挡镜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李离则宠溺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柔情。
视频挂断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洗漱后,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车鸣,也显得遥远而模糊,仿佛与这个小小的空间无关。
“李离,”易疏禾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好神奇啊,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走。”
“船到桥头自然直。”李离在黑暗中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老祖宗的名言诚不欺我。”
易疏禾侧躺着,脸颊枕在李离的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她身上摩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沉稳的鼓点,敲得她心里又安又软。李离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睡衣布料,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温柔。
易疏禾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她。她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动作慢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李离,”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会想我吗?”
李离没说话,只是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往下,落在她的唇上。这个吻很轻,像蝴蝶点水,却带着一种缠绵的眷恋,仿佛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融在这个吻里。易疏禾闭上眼睛,回应着她的吻,手不自觉地攀上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吻渐渐加深,带着一丝不舍的急切,却又克制着,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李离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到后背,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易疏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