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江城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值班室的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屋里的空调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是一幅幅抽象的画。李离手里拿着茶杯，她盯着沉浮的茶叶发呆，思绪早就飘到了海峡对岸。

“李姐，别发呆了，春晚都要开始了。”同事小王把一盘刚煮好的猪肉白菜饺子放在桌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今年又是咱俩守岁，开两瓶可乐？”

李离回过神，刚想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在这个点，除了出警，很少有人会来警务室。

她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厚重的防盗门。冷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哥哥李然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沾了一层白霜。嫂子林婉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礼盒，正搓着手哈气。看到李离出来，李然把保温桶往上提了提，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愣着干嘛？趁热吃。”

李离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了看哥嫂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但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暖意。

“爸妈呢？”李离侧身让他们进屋。

“妈在家里盯着火呢，怕你回去没热乎饭吃。”林婉笑着走进来，把礼盒放在桌上，“这是妈特意去老字号买的酱牛肉，还有你爱吃的炸丸子。她说你一个人在单位吃泡面，胃都要吃坏了。”

李然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值班室，盖过了原本有些沉闷的值班味道。“爸让我给你带句话，”李然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他说让你好好干，但也别太拼，过年了，该休息就休息。”

李离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炖得软烂，是妈妈惯常的味道。

“尝尝，妈炖了一下午。”嫂子笑着给她盛汤。

“嗯，好吃。”李离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一顿年夜饭，是在值班室的桌上吃的。小王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屋内却是暖意融融。李离知道，家里的那道坎，终于是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悄无声息地迈过去了一小步。

与此同时，海峡对岸的台湾，夜色温柔，空气中没有寒冬的凛冽，反而夹杂着一丝湿润的花香。

易疏禾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除夕特别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却盖不过屋里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金黄酥脆的炸年糕、香气扑鼻的佛跳墙、寓意“步步高升”的萝卜糕，还有必不可少的全鸡和鱼。

“疏禾，来，把这个端上去。”妈妈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麻油鸡，招呼着坐在沙发角落的易疏禾。

易疏禾放下手机，起身接过盘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温婉而松弛。

“阿公，阿嬷，吃饭啦！”她端着盘子走到圆桌旁。

阿公戴着老花镜，正拿着报纸看股市行情，听到声音，笑呵呵地放下报纸：“哎哟，我们家的疏禾大厨终于肯出山了？这麻油鸡闻着就香！”

“是妈妈做的啦。”易疏禾笑着坐下，顺手给阿嬷夹了一块鱼肉，“阿嬷，吃鱼，年年有余。”

饭桌上，亲戚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易疏禾的父母正在和舅舅舅妈聊着家常，话题从股市聊到了隔壁家的八卦。易疏禾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上几句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疏禾啊，”阿嬷突然转过头，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睛在易疏禾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过年这么开心吼？我看你这两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哼歌的调子都变轻快了。”

易疏禾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脸颊有些发烫，她故作镇定地说：“哪有，阿嬷你别乱猜，过年嘛，大家都开心。”

“哦？只是过年开心？”阿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刚才吃饭前，我看你对着手机傻笑了好久哦。”

易疏禾猛地抬头，正好撞上阿嬷戏谑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最后只能无奈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阿嬷....”她小声嘟囔着。

“好啦好啦，阿嬷不逗你。”阿嬷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阿公和我虽然老了，但眼睛不瞎。那个人对你好不好？对你好就行。下次有机会，带回来给阿公阿嬷看看，我们保证不吓着她。”

易疏禾心里一暖，抬起头看着阿嬷慈祥的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等她有空，我就带她回来。”

夜深了，江城的雪停了，台湾的烟火升空了。

李离靠在值班室的椅背上，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视频通话的界面里，易疏禾正躲在阳台的角落里，背景是远处绚烂的烟火。

“吃撑了没？”李离看着屏幕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