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两个丫鬟便趾高气扬地走了。
见她们走后,沈馥起身走到那些绸缎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顺滑的料子,就在指尖触碰到最底层那件红嫁衣时,她指尖微顿。
指甲缝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药粉悄然落下,片刻后,那大红色的绸缎在光影下竟隐约透出一层诡异的乌青。
“蚀岁香。”沈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碧儿惊慌上前:“蚀岁香是什么?”
沈馥解释道:“此香初闻清雅温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常被混入薰衣香膏之中,每日微量入体。”
“逐年累月,毒气缓缓浸骨,耗尽心脉,三四年间,油尽灯枯,无药可解。”
柳氏果然谨慎,不仅要她替嫁,还要用药坏了她的身子。但是,无人知道,她身上早已中了世间最毒的毒药,这些寻常的药,对她根本不起效果。
“碧儿,去帮我打盆清水来。”沈馥淡淡地开口。
“小姐,您还真要嫁啊?”
“嫁。”沈馥坚定地开口。
正思量间,沈仲文身边的老管家来了,说是老爷请大小姐去书房叙话。沈家的书房很大,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沈仲文正负手立在窗前,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儒雅的沧桑。
“馥儿,这些年在洛城,受委屈了。”沈仲文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
沈馥垂眸行礼,声音轻细:“不委屈。”
沈仲文叹了口气,走上前,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却在触及她清冷的目光时,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僵住:“你妹妹念儿年纪还小,性子又骄纵,不肯嫁入侯府。今日侯府派人送来了聘书,是你沈馥的名字。”
“父亲的意思,侯府已经认下这门亲事了。”沈馥语气平静。
沈仲文点头,缓缓道:“此事,算是定下来了。”
沈馥冷静地站在原地。
沈仲文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补充道:“许下的是正妻之位。”沈馥的脸上闪过一丝的诧异。
这侯府世子竟然真的要娶她,而且还是以正妻的身份来娶。她心中沉思良久,开口:
“我可以嫁,但我娘当年的遗物,我想全部带走,一件也不能少。”
沈仲文脸色僵了一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解:“为何?那些物件留在沈家,也是个念想,何必非要带走?”
沈馥语气冷淡,冷得像冬日里未化的寒雪:“我想,娘也不愿再和沈家有任何关系。”
沈仲文咬牙,转身背对着她。宽大的衣袍垂落,肩头微微绷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着利弊,久久没有开口。
偌大的屋子只剩沉默。
沈馥望着他落寞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她随即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喃喃道:“娘亲是在我三岁那年的冬夜走的,那年的雪下得很大,我记不清太多细节。”
“娘最后油尽灯枯,只能倚靠在窗边,眼神空落落的,像是在等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像是在复述儿时的对话:“我那时还小,拉着她的衣角问,娘,你在看什么?”
“娘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在等。”
“我又问,娘啊,你在等谁?是在等父亲吗?”
“娘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我那时不懂的悲凉,只轻声说道。”
“不是等谁,是在等命运。”
沈馥的声音渐渐凝住,眼底的怅然化作一片寒凉: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握着我的手,一一和我道别,也和祖父道了别,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你一个字,半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