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冷笑一声,抬手,猛地将那红盖头掀开。碧儿端着热水进屋,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铜盆险些落地。
“小姐!这盖头……这盖头万万掀不得啊!必须由世子亲自……”碧儿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急急忙忙冲上来想替她遮住。
沈馥的脸在烛火下彻底显露出来,她没有寻常新娘的羞怯,眼底清冷得如同一汪寒潭。
“他会来吗?”沈馥平静地问。
碧儿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小厨房的人说,世子在他自己的景苑里.....召集了好些个青楼里的姑娘,摆了宴,此刻正.....”
霎那间,沈馥的脸沉了几分,任谁都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
碧儿一边说一边掉泪:“世子这也太欺负人了!今日可是大婚,他竟如此行事....”
新婚之夜,丈夫不在自己院内,反而召集了青楼的姑娘,摆了宴.....沈馥的脸虽着烛火的光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作为这京都第一纨绔,沈馥对他本就没有期待。
不过她设想过,或许新婚之夜,他会收敛几分心性,给她几分体面。但显然,她高估了侯府对这门亲事的重视。沈家攀附权贵,她作为棋子,本就是任人踩踏的蝼蚁。
可她沈馥,从来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景苑内。
香风扑面,酒气熏天,数名轻纱拂面的舞姬正随着糜糜之音扭动腰肢,楚怀瑾躺在最显眼的软榻上。
他那身大红的婚服被随意丢在椅子旁,只着了一件银丝暗纹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如玉色般的锁骨。他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凤眼,狭长深邃,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凉薄。
“世子爷,再喝一杯嘛……”身旁的娇艳女子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他怀里,指尖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欲拒还迎地递到他唇边。
楚怀瑾笑着张口衔住,顺势在女子手腕上捏了一把,惹来一阵轻笑。
就在此时,乐声戛然而止,院门口,一道火红的身影逆着光缓缓步入。
沈馥走得很慢,却极稳。她身上还披着那件沉重的金丝绣凤婚服,头上凤冠巍峨,流苏在走动间轻轻晃动,发出清冷而坚韧的声音。
周围的喧嚣瞬间凝固,那些青楼女子们左右张望,小声嘀咕起来。
楚怀瑾半支着头,掀起眼皮,视线越过重重粉黛,落在了沈馥身上。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玩世不恭的兴味。
“这不是……我那新婚的夫人吗?”他嗓音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却没有半点身为丈夫的自觉。
沈馥在他身前站定,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神色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倔强:
“臣妾在院中等不到夫君,左右思量,怕是夫君遇上了什么难事,这才寻了过来。没想到,夫君这里竟如此热闹。”
楚怀瑾侧过脸,勾唇,目光在沈馥那美丽的脸上流转:“夫人这是,特意来问罪的?”他说着,不仅没起,反而变本加厉地揽过身旁的女子,轻薄地嗅了嗅女子的发香,挑衅地看着沈馥。
沈馥微微垂眸,声音轻软却清晰:“夫君说笑了,臣妾怎会是来问罪的?”
此言一出,楚怀瑾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按理说,这种深闺女子见到此景,要么哭天抢地回娘家,要么隐忍不发自尽寻死。她这种反应,倒是有趣。
“哦?那夫人所为何来?”
沈馥抬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泪光。
“新婚之夜,夫君还未与臣妾喝那杯交杯酒。若是缺了这流程,臣妾日后在侯府,怕是连个名分都立不住。还望夫君体恤。”
楚怀瑾先是一静,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体恤!”他坐起身,桀骜的嗓音穿透夜色,“既然夫人如此渴求,那便在这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交杯酒喝了!”
场内死寂一片,让侯府正妻在青楼女子面前求一杯交杯酒,这简直是将沈馥的自尊放在脚底下碾碎,可沈馥却笑了。
她走上前,细长手拎起白玉酒壶,动作优雅地斟满了两杯。她的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感。
一名青楼女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楚怀瑾:“世子……这……”
楚怀瑾没理会,他只是盯着眼前的沈馥。沈馥端着酒杯走近。
“沈馥……”楚怀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咀嚼。
“沈家倒是真有本事,顶着攀附权贵的名声,也要把你送进侯府。”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羞愧、愤怒或者屈辱。
但没有。沈馥走到他面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与脂粉味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