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不改色,轻声开口:“世子秉性虽与寻常男子不同,但既然嫁与世子,那便是我选定的归宿。夫君想做什么,臣妾都不会阻拦。”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恪守妇德”的典范。
楚怀瑾讽刺道:“夫人果然深明大义。这杯酒,我喝。”他接过杯子,沈馥顺势与他双臂交缠,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两人的目光近距离撞在一起。
沈馥眼底那抹伪装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漠。而楚怀瑾的凤眼里,则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
沈馥不露声色地咽下,甚至还体贴地为楚怀瑾擦了擦唇角的余酒:“酒也喝了,臣妾便不打扰夫君的雅兴了。”她微微福身,行礼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夜深露重,夫君记得早些回房,臣妾为您备好了醒酒汤。”说罢,她转身离开,裙摆掠过那群青楼女子的身侧,留下一阵淡淡的、不同于胭脂俗粉的草木清香。
楚怀瑾握着空杯子,看着那抹红影消失,他指尖微微摩挲,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那杯喝酒。
“世子爷,咱们继续呀……”女子又缠了上来。
“滚。”楚怀瑾猛地甩开手,眼底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另一边,沈馥走出景苑,原本柔弱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沈馥回到新房,随手拔下凤冠上沉重的金簪,墨发倾泻而下,衬得她那张极为清冷的脸。
“小姐,您快歇着吧,世子爷今晚怕是真的……”翠儿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嘭”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楚怀瑾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浓郁的脂粉味,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他推开了想要搀扶的下人,反手将门摔上,甚至落了栓。
碧儿吓得惊叫一声,沈馥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金簪搁在桌上。
“出去。”楚怀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碧儿担忧地看向沈馥,见自家小姐微微点头,才战战兢兢地退到了耳房,屋内瞬间只剩下这对名义上的新婚夫妻。
楚怀瑾走近,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沈馥,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沈馥并没有像刚才在景苑那般露出委屈之色,她甚至顺势往后一靠,任由他掐着自己的下巴。
“夫君?”
楚怀瑾眯起凤眼,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一个久居洛城的庶女,见到夫君新婚夜宿娼客,不仅不哭不闹,还能面不改色地喝下那杯交杯酒。”
沈馥没有抬头看她,眼睛泛着红道:“夫君,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你沈家,不过是攀附侯府,才硬将你塞过来。你这般心机深沉的女子,我见得多了。若不是父母之命,我断不会娶你的。”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更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不必想着做什么来讨我欢心,更别想着来引起我的注意。”
翌日清晨,晨曦微亮,靖安侯府的青砖地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正厅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靖安侯楚震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搁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手掌微微颤抖,显然昨夜景苑那场荒唐事,已让他这官场半生的侯爷颜面尽失。
而他身侧,坐着的是侯府夫人徐氏。她出身京城名门望族,祖上三代皆是帝师。
沈馥进屋,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上前。
“父亲安好。”
“母亲安好。”
说罢,又转身对着堂内坐着的几位中年男子行礼,声音清婉,礼数周全:“馥儿见过各位叔伯。”原本等着看戏的几位叔伯对视一眼,不由得纷纷点头。
这姑娘虽是庶女出身,可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倒比许多世家嫡女还要端庄大方。
侯爷在看到沈馥的一刹那,恍然就出了神,然而徐氏的眉头却在沈馥进门的刹那,极轻地蹙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瓷盖撞击盏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氏.....”
徐氏的声音不温不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从前你是沈家庶女,没人管你的规矩,可既然进了我侯府的门,你便要从头学起。”
沈馥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