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落进她眼底,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只想从这双相似的眸子里,打捞一丝旧人的影子。
她心下一紧,知道自己眼底的温度、惯有的微表情,一旦被他盯久了必会露馅。就在他视线几乎要穿透瞳孔的瞬间,她忽然微微偏头,眼睫极快地垂落半瞬。
她再抬眼时,瞳孔轻轻向侧方一移,刻意错开他直视的目光。
只是这一个细小动作,让他的眼神微微变化——眼前的人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悲悯侠义的女子。
沈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疏离和清冷,与他相看时没有恨意,像一个全然不相干的路人。
周围的梅花随风吹起,悄然落在沈馥的肩上,他缓缓抬起手,为沈馥将梅花抚下。
沈馥立马疏离往后退了几步,两人被拉开了距离。
白千羽眸色微沉,只当是两人只是眉眼相似、神韵终究不同,他随即移开了视线。
苦笑道:“是我多想了,你不是她。”
沈馥停驻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身躯变得比方才落寞了,他缓缓转身,离开了堂上。
“门主,这就走了?”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护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沉声稳住场面:“门主今日心绪不佳,各位今日就先散了吧。”
沈馥立在原地,正要转身离去。
护法匆忙上前,出声唤住她:“阁下且慢,这边请。”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为了显得自然不刻意,沈馥淡淡开口:“众人既已散去,我也该告辞了。”
护法微微一笑,上前半步拦住她去路,语气不容推辞:
“姑娘,门主有请。”
护法引着沈馥一路往府邸深处走去。
这里本是旧时衙署改建,庭院幽深,屋舍错落,越往里走越是僻静。行至池塘边最僻静的一处屋舍前,那人将云席送至此处,便躬身告退,悄然离去。
云席抬手,指尖缓缓地推开门。
屋内,白千羽颓然坐于地面。
沈馥定睛望去,整间屋子的墙壁上,竟贴满了画像。而画像上只有一名女子,是女子持剑的场景,也有女子行医救人时的样子。
而那画中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沈馥望着满墙画像,指尖微微一颤。
那些持剑、行医、行走山间、驻足溪边的模样,全是她与他同行那三个月里,不经意间的模样。
沈馥望着满地狼藉与满墙画像,声音微沉:
“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白千羽恍惚起身,头上的白发垂落下来,显得十分凌乱。
他看着沈馥,恍惚开口道:“又觉得你们有七八分相似了。”
沈馥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很难再做到视若无睹。
她微微蹙眉,走到白千羽身前,开口道:“小羽……”
他几乎是踉跄着猛地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光亮,亮得惊人。
不等沈馥反应,他迅速且有力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是你吗?”
沈馥看着他,指尖微顿,缓缓将面纱取下。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孔。肌肤白皙如玉,眼眸温润如水,确实是那个记忆的女子。
那一刻,白千羽的世界仿佛瞬间亮了。他不顾一切地猛地拉过她,将她死死揽入怀里,胸膛剧烈起伏,哽咽着重复:
“姐姐……是你……”
“真的是你……”
他抱着她,身躯紧绷,仿佛怕怀中的人再次消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沈馥被勒得微微蹙眉,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抬起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动作一如往昔那般温柔,像是在给他安慰,抚平他的不安。
这一幕,仿佛回到那一年的那个雪夜,她救下重伤的他,轻声磨样安抚。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恢复如常的时候,怀中的男人骤然僵住。
那股温柔的怀抱瞬间消失,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缓缓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幽深,那只方才还带着温情的手,不知何时已化作一只惨白枯瘦的鬼手,带着一股无形的戾气,已死死捏住沈馥得手腕。
沈馥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
白千羽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沙哑又诡异:
“姐姐……好久不见……”
沈馥眼见着他手上的毒素喷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就要抵达她的心脉。她只能迅速地出掌,将手抽离出来,连连后退几步。
她手腕发麻,指节泛白地看着他。
白千羽邪魅的仰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