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士兵把令牌还给她,摆摆手:“去吧,快去快回。”
沈馥连忙道谢,低头快步走进院子。院门在身后关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院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荒凉。
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院中只有一间屋子,门窗紧闭,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屋子外面拴着几根铁链,从门缝里穿进去,一直延伸到里面。
这可比白千羽拴他的铁链粗壮多了。
沈馥站在院中,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是新鲜的血液的味道,是那种干涸了又浸透、浸透了又干涸的、深入骨髓的腥气。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屋内的景象,让沈馥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她一眼就看到楚怀瑾。
他被铁链绑在屋中的石柱上。他的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血肉模糊。玄色衣袍被血迹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一块褐一块地贴在身上。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嘴角有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沈馥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见过比这更惨烈的伤。在闯荡江湖这几年里,她见过断肢残骸、血流成河的场面。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可此刻,她看着被铁链绑住的楚怀瑾,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馥努力压制自己那不该有的情绪,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身上有归元丹。他要是有事,解药就没了。所以你担心他,不是担心他这个人,是担心解药。
对,就是这样。
沈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见有人推门而入,楚怀瑾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不是让你滚吗?”
沈馥深吸一口气。
还好……
还会骂人,看来还有精神。
见来的人,并没有哼唧唧的哭喊声,楚怀瑾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缓缓抬起头。
沈馥戴着面纱,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楚怀瑾从恍惚的诧异,变成了耐人寻味的眼神。
他开口道:“你是谁?”
沈馥没有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粉,轻轻洒在他手腕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楚怀瑾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咬住牙,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沈馥压低声音,手上的动作不停,“这药止血,但会有些疼。”
烛火昏暗,映出他脸上的轮廓。
他的脸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沈馥脸上,从茫然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谁?”他再次问道。
“世子殿下,”沈馥压低声音,“我是侯爷派来的人,他得知您在凉城出事,出重金让我来救您。”
“老头子派的人?”楚怀瑾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沈馥没有看他,低头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他另一只手腕上。
沈馥的手指很稳,力度恰到好处,动作又很快,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这是多年行医养成的习惯。
两人相隔咫尺,楚怀瑾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她往后退了半步,从腰间抽出匕首,蹲下身去割他脚上的铁链。
“你走吧。”楚怀瑾忽然说。
沈馥的手停在半空。
“世子?”
“我说你走吧,”楚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不会走的。”
沈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世子,您再待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楚怀瑾打断了她。
沈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不信任她,他伤得太重走不了,或者他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求生意志。但她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平静地、笃定地说:他不走。
“世子,”她斟酌着措辞,“侯爷很担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