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道瞥了一眼沈馥，大声笑道：“小子，看来是你没有福气，馥儿的手艺可是连扬州城庆云楼的李掌勺都称赞不已。”

沈馥连忙在桌下用手轻轻碰了祖父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楚怀瑾并未察觉，有趣地看着她道：“没想到，夫人还去过扬州？”

沈馥将菜夹到碗里，假装随意道：“祖父身子不好，我时常去扬州替他抓药，一来二去就学会了这道烧鹅。”楚怀瑾半信半疑，看着碗中那道菜，若有所思道：“夫人不仅医术高明，还见多识广，倒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沈闻道的眼神耐人寻味地盯着楚怀瑾，他转头对沈馥道：“馥儿，你去看看菜都上齐了吗？”

沈馥随意开口：“这不是这么多……”

说完此话，才想起现在不是在洛城，面前还有楚怀瑾，在他还未察觉有何不妥时，她连忙起身：“我这就去。”沈馥匆匆离开，屋内只剩下两人。

沈闻道收回那宽仁的眼神，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楚世子，老夫作为长辈，斗胆说几句冒犯的话，皇孙贵族成亲皆是联姻，你上门求娶沈家女，意欲何为呢？”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楚怀瑾脸上也认真了几分，拱手道：“实不相瞒，当初娶沈馥，是父母之命。”沈闻道意料之中地点头，继续道：“哦……如此说来，那你对那丫头，并无情意？”

楚怀瑾当下却缓缓起身，敛衽拱手，神色极是郑重：“在遇到她之前，瑾并不知世间竟有男女情爱，但这段时间的相处，总不自禁想靠近她，想探究她的一切，唯有伴在她身侧，方能心安。瑾愚钝，不知此心，究竟算何情意？”

沈闻道看着他眼中闪过的光亮，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平静地继续问道：“若要你立誓，此生唯她一人，绝不另娶，你能否做到？”

楚怀瑾眸色一沉，字字铿锵：“瑾愿以性命为诺，一生一世唯她一人，绝无二心。”

沈闻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恰在此时，沈馥掀帘而入，笑道：“还有一道鲫鱼。”沈闻道点头，朝着楚怀瑾碗中夹了菜，语气柔和下来：“瑾儿和传闻中，很是不同，老夫很满意。”

沈馥愣了愣，怎么她才出去不到一刻钟，祖父的态度就大转变，她开口道：“老头，你都不了解他。”

沈闻道抬起藤蔓，敲在她的臂膀：“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沈馥瞥了楚怀瑾一眼，想起还有外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是，祖父说得都对，祖父眼光最好。”

楚怀瑾看着此景，眼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沈闻道对着楚怀瑾笑道：“你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就不是大家闺秀的品性，爬树掏鸟窝，身手轻盈像猫，从高处摔下来，硬是不哭不闹，在床上躺了几个月。”

沈馥见如此丢脸的往事被掀起，她微微睁大双眼，示意沈闻道别说了。这顿饭，沈馥觉得过得十分漫长，但楚怀瑾却听到了很多沈馥幼年的趣事。

两人出府时沈闻道的心情还不错，他和颜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沈馥抬起车帘，看着沈府外那苍老的身影，开口道：“老头，快回屋去。”

沈闻道静静地看着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目光温和又慈祥。马车缓缓行驶，沈馥透过车帘，看到那身影依旧未离去，就如同她每一次出行时那般，他总是会一直目送她离去。

沈馥的眼里藏着几分泪水，微微仰头，想把眼泪逼回眼眶。

楚怀瑾看到了这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想上前揽住她的身躯，抬起的手持续了半晌，却是怎么也无法再深入一步。

下一瞬，沈馥的身子已经转了回来，脸上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悲伤只是一闪而过。楚怀瑾连忙将手撤回，有些心虚的神态。他的脸色染上了一抹红润，他回想起方才祖父说的话，嗤笑道：“没想到，夫人从小便不爱女红。”

沈馥愣了愣，回道：“不过是年少时的事了。”

楚怀瑾并未追问，看着她的侧脸，竟然望得出神。沈馥是生得极好看的，眉目清妍，眉眼柔和，笑时眼尾微弯，静时似水，动时却藏着几分锐色。

眸光流转间，她又比寻常闺秀多了几分利落和沉淀。楚怀瑾此时想起方才沈闻道的追问，是否能此生唯她一人，绝不另娶。他心中自是如此想法，但无法左右身旁的人，是如何想的。楚怀瑾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从未走进沈馥的心里。

沈馥察觉到一个炙热的目光看着自己，但她却没有转头，似乎是刻意地避开他。

半月后，裴相五十寿诞，可谓是排场拉满，半个朝廷的人都到了。

刚踏入裴府的门，裴相夫人容氏早已在立马等候多时，招待宾客。她面容和善，裴心砚身上的气质，倒是和她这位母亲相似。容家也是京中少有的书香门第，并且在裴相还未得圣恩的时候，就作为续弦嫁到裴府。

这一次，侯府夫人徐明姝身边站着的只有沈馥。容夫人立刻就看到两人，笑脸迎了上来：“徐姐姐，许久未见你又年轻了。”

说着她看向了沈馥，上下打量了一番，称赞道：“这就是沈娘子，那日在皇孙宴上远远瞧见，如今仔细看，还真是秀外慧中。”

沈馥抿嘴：“容夫人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