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小光学校要举办一个“家庭微电影大赛”,每个小朋友都要和家里人一起拍一部三分钟的短片,主题是“我的家”。小光报名了,但他没有找沈念当导演,他找的是乐乐。
“乐乐,你来当导演。”小光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乐乐的脸,表情认真得像在任命一个将军。
乐乐歪着脑袋看着他,耳朵竖了起来。导演?什么是导演?是那种拿着喇叭喊“开始”和“停”的人吗?他一条狗,连喇叭都没有,怎么当导演?他用叫声喊“开始”?“汪”一声就是开始,“汪汪”两声就是停?那如果演员听不懂怎么办?如果演员是一条狗——好吧,演员里确实有狗,大福和泰山都要参演——那应该能听懂。但沈念和小光听不懂“汪”和“汪汪”的区别,他们只会觉得他在乱叫。
乐乐有点紧张。他从来没有当过导演,他连电影都很少看。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只看过动物世界,还是主人看的时候他趴在地板上蹭着看的。他对电影的理解仅限于“电视里会动会说话的画”,至于那些画是怎么拍出来的,他完全不知道。
但小光说“你来当导演”,就像当初小光说“你来当模特”“你来当哥哥”“你来当我最喜欢的‘人’”一样,不是商量,是通知。乐乐拒绝不了小光的通知。
乐乐接受了这个任务。他让沈念帮他查了一下“导演是做什么的”。沈念在网上搜了半天,总结出三点:第一,导演要决定拍什么故事;第二,导演要指导演员怎么演;第三,导演要说“开始”和“停”。乐乐听完之后,觉得第一点和第二点他勉强能做到,第三点他可以用“汪”来代替。应该没问题——大概吧。
第一步,决定拍什么故事。乐乐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和一堆彩笔。小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等着乐乐“说”故事。乐乐想了想,用爪子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图案——一栋房子,一个太阳,一条白色的狗,一个小孩,一个女人,一条黄色的狗,一条黑色的大狗。小光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让乐乐很感动的话。
“乐乐,你画的是我们家。”
乐乐摇了摇尾巴。是的,他画的是他们家。他的故事就是他们的故事——不是顾衍之的故事,不是U盘的故事,不是挂在车底下的故事。而是搬到这里之后的故事,有小光、有沈念、有大福、有泰山、有桂花树、有湖边的大石头、有每天傍晚坐在院子里看夕阳的日常。这个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大起大落的转折,没有坏人和好人的对决。但它真实,温暖,是小光想要的,也是乐乐想拍的。
第二步,指导演员怎么演。演员有四个:沈念演妈妈,小光演儿子,大福演大福——对,它演自己,因为它在故事里的角色就是它自己,不需要演。泰山演泰山,也是演自己。乐乐演乐乐,也是演自己。这个阵容很强大,全是本色出演,不存在演技问题。但乐乐还是紧张,因为他从来没有指导过任何人演戏。他不知道“演自己”需不需要指导,难道大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趴着的吗?难道泰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呼吸的吗?难道沈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怎么哭、怎么蹲下来摸小光的头的吗?
但乐乐还是做了一些“指导”。他用爪子比划着,让沈念在镜头前多笑一点,因为她的笑很好看。他用鼻子拱着,让大福在镜头前多摇尾巴,因为它的尾巴摇起来很温柔。他用眼神示意泰山在镜头前呼吸声不要太重,因为麦克风会录进去,后期不好修。泰山看了他一眼,呼吸声轻了一些。乐乐觉得这大概就是导演和演员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第三步,拍摄。这是最难的。因为乐乐不会用摄像机——不对,他们没有摄像机,他们用的是沈念的手机。沈念把手机架在一个三脚架上,乐乐蹲在三脚架旁边,负责喊“开始”和“停”。他喊的方式是“汪”。一声“汪”表示开始,两声“汪”表示停,三声“汪”表示“这条过了,换下一个场景”,四声“汪”表示“大家休息一下,我去啃根磨牙棒”。
拍摄过程很顺利,但也很混乱。第一个场景是小光在院子里跟大福玩。小光把球扔出去,大福跑去捡,捡回来放在小光脚边,小光摸大福的头。这个场景很简单,但拍了五条。不是大福跑错了方向,就是小光摸头的时机不对,就是乐乐的“汪”太大声被手机录了进去。乐乐蹲在三脚架旁边,看着回放,用爪子指了指屏幕上的自己,皱起了眉头。沈念明白了他的意思——“乐乐,你嫌自己太吵了?”乐乐摇了摇尾巴。不是太吵,是太响了。他的“汪”穿透力太强,三米外都能听到,放在视频里会盖过所有的声音。他需要换一种方式喊“开始”和“停”。
他想了一个办法。他用爪子在沈念的手心里轻轻拍一下,表示“开始”。用爪子在沈念手心里拍两下,表示“停”。用爪子在沈念手心里拍三下,表示“这条过了”。沈念的手心成了乐乐的“导演面板”,每一次轻拍都是一个指令。这个办法安静多了,不会录进视频里,也不会吓到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