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场景是小光和沈念在厨房做饭。沈念站在灶台前炒菜,小光站在小板凳上帮她递调料。乐乐蹲在厨房门口,用爪子拍沈念的手心——一下,开始。沈念开始炒菜,小光递盐。这条一条就过了,因为沈念和小光平时就是这样做饭的,不需要演,不需要排练,不需要导演喊“开始”。乐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放,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不是那种“构图精美”“光线柔和”的好看,而是那种“这就是我们家”的好看。灶台上的油烟,锅里的菜香,沈念被油烟熏得眯起来的眼睛,小光踮着脚尖递盐的样子。这些不是演的,是真的。真的最好看。
第三个场景是泰山。泰山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是“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它的戏份很简单,就是在桂花树下趴着,闭着眼睛,呼吸沉重。乐乐用爪子拍了拍沈念的手心——一下,开始。泰山趴在桂花树下,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在它的背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它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它记住了乐乐说的“呼吸声不要太重”。乐乐蹲在三脚架旁边,看着泰山,尾巴轻轻地摇着。他想,泰山真是一条专业的狗。让它演自己,它就演自己,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这个镜头也是一条过。
最后一个场景是全家人——不对,全家“员”——坐在院子里的棚子下面看夕阳。沈念坐在石凳上,小光坐在她膝盖上,乐乐趴在小光脚边,大福趴在乐乐旁边,泰山趴在大福旁边。夕阳从桂花树的叶子间漏下来,橘红色的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毛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乐乐用爪子拍了拍沈念的手心——一下,开始。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镜头。他们就那么坐着,趴着,靠着,看着夕阳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乐乐在那一刻忘记了这是拍电影,忘记了手机在录像,忘记了自己是导演。他只知道,夕阳很美,身边的人——不对,身边的人和狗——都在,这就够了。
沈念的手机录了三分钟。三分钟里,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情节。只有夕阳的光在慢慢地移动,只有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地摇晃,只有泰山的呼吸声偶尔被麦克风捕捉到。乐乐觉得这三分钟,是他们拍过的最好的一个镜头。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真实。
微电影大赛的评选结果出来了。小光的作品没有拿到第一名,也没有拿到第二名,拿到的是——“最温暖家庭奖”。老师把这个奖颁给小光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部短片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剧本,没有任何表演。但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家庭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完美的,不是准备好的,不是对着镜头微笑的,而是随意的、自然的、不加修饰的。这才是家。”
小光捧着奖状,跑下领奖台,跑到乐乐面前,蹲下来,把奖状举到乐乐鼻子前面。“乐乐,我们得奖了!”
乐乐低头看着那张奖状,上面写着“最温暖家庭奖”,写着小光的名字,写着“导演:乐乐”。乐乐看到“导演:乐乐”这三个字的时候,尾巴摇了摇,又摇了摇,又摇了摇。他不知道摇了多少下,但他觉得这个数字应该可以破纪录了。
晚上,沈念把微电影发到了乐乐的社交账号上。配文是:“乐乐导演的第一部作品,请多指教。”视频在网上的反响比乐乐预想的大得多。有人说“看哭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家”,有人说“乐乐导演的运镜虽然不太稳,但感情很稳”,有人说“泰山全程闭着眼睛,但我觉得它演得最好,因为它真的在睡觉”。乐乐趴在手机前面看着这些评论,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泰山不是在演睡觉,它是真的在睡觉。那个镜头拍了三分钟,它睡了三分零五秒——镜头停之后五秒它才醒的。这才叫专业。
乐乐把那张写着“导演:乐乐”的奖状挂在了狗窝的墙上,旁边是“积极参与奖”奖牌、城市形象大使的牌子、小光画的“我的哥哥乐乐”。他看着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在想,他的导演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他不会拍第二部微电影,因为不需要。他已经拍出了他最想拍的故事——他们的故事。不是顾衍之的故事,不是U盘的故事,不是挂在车底下的故事。而是搬到这里之后的故事,有小光、有沈念、有大福、有泰山、有桂花树、有湖边的大石头、有每天傍晚坐在院子里看夕阳的日常。这个故事不需要续集,因为它每天都在继续。
乐乐把下巴搁在新狗窝的记忆棉垫子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的白毛上,照在墙上那张写着“导演:乐乐”的奖状上。他在想,如果以后有人问他“你拍过电影吗”,他会说“拍过一部”。如果别人问“什么电影”,他会说“关于我的家”。如果别人问“好看吗”,他会说“好看,因为是真的”。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他们的微电影。梦到了小光在院子里跟大福玩,梦到了沈念在厨房炒菜,梦到了泰山趴在桂花树下睡觉,梦到了夕阳从叶子间漏下来,橘红色的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梦到了他自己蹲在三脚架旁边,用爪子拍沈念的手心——一下,开始。一下,停。三下,过了。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这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