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乐乐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乐乐,你还是叫乐乐。我不给你改名字了。”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小光皱了皱鼻子,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春天的第一缕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你知道接下来会越来越暖。乐乐看着那个笑容,尾巴终于又开始摇了。他心想,这才对嘛,他叫乐乐,不叫狗狗,这个问题从今天起就算翻篇了。
但他想错了。
小光确实不再提“狗狗”这个名字了,但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他的“命名热情”。他开始给乐乐起各种外号。第一天叫“小白”,因为乐乐毛是白的。乐乐忍了,小白就小白吧,总比狗狗强。第二天叫“耳朵大”,因为乐乐耳朵确实大。乐乐也忍了,耳朵大就耳朵大吧,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第三天叫“摇摇”,因为乐乐尾巴总是摇。乐乐觉得这个外号还挺可爱的,摇摇,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快乐的名字。第四天叫“探长”,因为乐乐是探长。乐乐觉得这个外号最正常,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乐乐探长事务所的创始人兼首席探长,叫探长没毛病。
第五天,小光叫了一个让乐乐彻底无语的外号——“漏渣”。因为乐乐吃东西的时候会漏渣,每次吃完饭地上都是一片碎屑,沈念要拿扫把扫半天。乐乐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啊?”的表情。漏渣?这是什么鬼外号?虽然他确实会漏渣,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叫“漏渣”。就像一个人可能会放屁,但你不会给他起外号叫“屁王”吧?乐乐觉得小光起外号的能力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狗狗”这种太普通的名字,变成了“漏渣”这种太离谱的名字。
乐乐决定反击。
他也开始给小光起外号。他不能说话,但他可以用行动表达。小光吃饭的时候,乐乐蹲在旁边,用爪子拍了拍小光的脚,然后指了指小光嘴角的饭粒,意思是“你漏饭了,你才是漏渣”。小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乐乐,你在学我?”乐乐摇了摇尾巴,意思是“没错,你叫我漏渣,我就叫你漏饭”。
小光笑得更厉害了,笑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沈念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小光坐在地上笑,乐乐蹲在旁边一脸得意,摇了摇头,笑了。“你们俩,又在闹什么?”
小光从地上爬起来,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说了一句让乐乐完全没想到的话。“乐乐,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起外号的狗。”乐乐心想,他哪里会起外号了?他只会用事实反击。小光漏饭,他就叫小光漏饭。这不叫起外号,这叫实事求是。
大福趴在旁边,看着小光和乐乐闹来闹去,尾巴轻轻地摇着。它的表情很平静,但乐乐能看出来它在笑——狗不会笑,但大福的眼睛在笑,眯成了一条缝,像在说“你们俩真有意思”。泰山蹲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但它的耳朵在转,它在听。听小光的笑声,听乐乐爪子在木地板上拍出的啪嗒声,听这个家里最平常、最温暖、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晚上,小光睡着了。乐乐趴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小光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小光的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也许梦到了给什么东西起名字,也许梦到了叫乐乐“漏渣”,也许梦到了乐乐叫他“漏饭”。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小光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乐乐把下巴搁回枕头上,尾巴在被子下面轻轻地摇着。他在想,今天这场“吵架”,其实不算吵架。小光没有真的生气,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他们只是在争一个名字,争一个称呼,争一种“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的确认。小光想给乐乐起名字,不是因为觉得“乐乐”不好听,而是因为他想参与乐乐的生命,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就像他在布偶上贴“棉花糖”,在手表上贴“小蓝”,在书包上贴“鲸鲸”。他贴的不是名字,是他的爱。他想让乐乐知道,乐乐是他的,是他的哥哥,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棉花糖”“小蓝”“鲸鲸”。
乐乐懂了。不是用大脑懂的,是用心懂的。小光叫他“狗狗”,不是因为他觉得乐乐只是一条普通的狗,而是因为他觉得“狗”这个称呼本身就很珍贵。在小光心里,“狗”不是骂人的话,不是贬义词,不是“低等动物”的代名词。“狗”是乐乐,是那个会开门、会偷U盘、会挂在车底下、会在他哭的时候舔他脸的生物。“狗”是一个尊称,是一个爱称,是一个小光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
但乐乐还是喜欢“乐乐”。不是因为“乐乐”比“狗狗”好听,而是因为“乐乐”是他的来处。在他还不认识小光的时候,在他还不认识沈念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成为探长、哥哥、导演、城市形象大使的时候,他就叫乐乐了。这个名字见证了他从一条普通比格犬变成现在这条不普通的比格犬的全过程。它是最老的,最久的,最真的。他不能扔掉它,就像不能扔掉自己的尾巴一样。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小光。小光长大了,长高了,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乐乐”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跟他写的一模一样。小光把那张纸举到乐乐面前,说:“乐乐,你看,我学会了写你的名字。”乐乐看着那两个字,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在梦里想,小光终于会写他的名字了。不是“狗狗”,不是“小白”,不是“耳朵大”,不是“摇摇”,不是“探长”,不是“漏渣”。是“乐乐”。是他真正的、唯一的、不会改变的名字。
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谢谢你不叫我狗狗了。虽然你叫我漏渣的时候我还是很想咬你。但算了,谁让你是我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