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乐乐不知道。但他可以陪小光看。陪他看星星，陪他找答案，陪他在找不到答案的时候一起发呆。

“乐乐，那颗发红的是什么星？”

乐乐还是不知道。但他可以陪小光猜。猜错了也没关系，因为猜的过程比答案更重要。

“乐乐，那颗一闪一闪的是什么星？”

乐乐依然不知道。但他可以陪小光数。一颗，两颗，三颗。数到十几颗的时候，他数不下去了，因为他的眼睛花了，分不清哪颗是星星，哪颗是灯光。但他没有告诉小光，因为他不想让小光知道他的眼睛已经不行了。他只想让小光记得，他最后一次陪他看星星的样子。那个样子，应该是认真的，专注的，尾巴轻轻摇着的。

小光数完了星星，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乐乐，晚安。”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小光皱了皱鼻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星星的光，有月亮的影，有乐乐的白毛。乐乐看着那个笑容，把它刻在心里，刻在骨头里，刻在每一个细胞里。

乐乐趴在狗窝里，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那片埋着时间胶囊和信封的泥土上。他的尾巴在垫子上轻轻地扫着，扫出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他在想，这是他最后一天。不是因为他要死了，而是因为他要走了。去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离别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在哪里，他都会记得这里。记得这个院子，这棵桂花树，这张石桌，这块小木牌。记得沈念、小光、刘叔、大福、泰山。记得每一个帮助过的客户，每一个救过的动物，每一个路过的地方。那些记忆，是他的行李。他带着它们上路，不会觉得重。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明天。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照在桂花树上，照在石桌上，照在小木牌上。明天，小光还会穿着小鲸鱼睡衣从屋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明天，沈念还会在厨房里切菜，咚咚咚的，像在敲门。明天，刘叔还会炖排骨，红烧的，糖醋的，还有一锅排骨汤。明天，大福还会趴在桂花树下，泰山还会蹲在行军床上。明天，一切都会跟今天一样，又都不一样。因为少了他。但他的味道还在，他的爪印还在，他的故事还在。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每一条狗的尾巴上，在这棵桂花树的甜香里。

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明天见。不对，是再见。也不对，是——我会想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