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当我能听懂动物心声 >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苏糖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告诉翟尤她的决定的。不是那种郑重其事的、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的方式,而是很随意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方式。她正在给一只比熊梳毛,梳子从毛里滑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她梳完了背上的毛,开始梳肚子上的毛,比熊的肚子很软,很暖,梳子滑过的时候,它会发出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说“好舒服”的呼噜声。

“翟医生,我决定留下来。”

翟尤正在写病历,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形成一个深蓝色的、不规则的圆点,像一颗小小的、凝固了的湖。他没有抬起头,因为他的眼眶红了,他不想让苏糖看到。他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但苏糖说的那四个字——“我决定留下来”——像四颗石子,扔进了他心里的那个湖。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碰到了湖岸,又弹回来,跟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无法被任何数学公式描述的图案。那个图案的名字叫“感动”。

“你想好了?”翟尤问,声音有点变调,但他咳了一下,把那点变调盖了过去。

苏糖没有看他,继续给比熊梳毛。梳子从毛里滑过,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诊所里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独奏曲。她梳完了肚子上的毛,开始梳腿上的毛,比熊的腿很细,毛很长,梳子要很小心才能不扯到它的皮肤。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心很定,声音也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想了无数遍、终于想清楚了、不需要再犹豫的事情。

“我想好了。我要留下来,在这个诊所,跟你和安姐一起。我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才留下来的,我是因为想留下来才留下来的。这里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跟的人,有我想成为的样子。金奶奶给了我一个地方,你给了我一个方向。我知道我要去哪里了。”

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了,坐在诊台后面,手里还握着笔,笔尖停在那个深蓝色的圆点上,墨水还在洇开,圆点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是一片湖泊的形状。那片湖泊里映着苏糖的影子,她在给比熊梳毛,手很稳,心很定,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决定了”的、坚定的、像是把一根钉子钉进了木头里、钉子不会松、木头不会裂、那个决定会一直在那里的弧度。

安姐从药房探出头来,看着苏糖,又看了看翟尤。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红了。她缩回头去,继续整理药架,把那些被苏糖擦过的药瓶一个一个地拿起来,再擦一遍,再把标签转到正面。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病的抖,是那种“我也感动了但我不想让你们看到”的抖。

苏糖梳完了比熊的毛,把梳子上的毛清理干净,放回抽屉里。她把比熊从诊台上抱下来,还给它的主人,洗了手,走到翟尤面前,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穿着白大褂,扎着高马尾,脸还是圆圆的,但已经不是刚来时的那个圆了。刚来时的圆是那种青涩的、没长开的、像一颗还没熟的桃子的圆。现在的圆是那种成熟的、有内容的、像一颗被阳光晒透了的苹果的圆。她在翟尤的诊所里,从冬天待到了春天,从一个什么都不太会的实习生,变成了一个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病例的准兽医。她学会了保定动物、写病历、配药、打针、做基础的实验室检查。她学会了在动物主人哭的时候递纸巾,在动物死的时候躲进药房偷偷地哭,在哭完了之后擦干眼泪走出来继续工作。她学会了这些,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用心。用心看,用心学,用心做。用心了,就会了。

“翟医生,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翟尤擦了眼泪,抬起头,看着苏糖。

“为什么?”

苏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花,但它没有落,它还在枝头,还在坚持,还在告诉这个世界——“我在这里,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因为这里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在‘扛’,而是在‘活’的地方。”

翟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让它们流,流到下巴,滴在病历本上,滴在那个深蓝色的、像湖泊一样的圆点旁边。圆点变大了,湖泊扩张了,淹没了苏糖的影子,淹没了比熊的呼噜声,淹没了诊所里所有的声音。他在那片湖泊里,看到了苏糖的过去。她五岁没了妈,八岁没了爸,十岁在金奶奶的基地里睡行军床。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摔了很多次,没有人握着她的手,没有人摸她的头,没有人说“别怕”。她走到了金奶奶的基地,金奶奶给了她一个地方。她走到了翟尤的诊所,翟尤给了她一个方向。她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了,她是一个有方向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正在“活”着的人。

安姐从药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药,放在诊台上。不是给病人的药,是给苏糖的药。药瓶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聘书。”不是真的聘书,是安姐手写的,用马克笔在一张白色的不干胶标签上写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怕写轻了会看不清。她把药瓶推到苏糖面前,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苏糖知道它不是随口说的。它是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的那种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