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梵亭中,几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最后秦煊一手一个,才将人隔开。
傅文谦靠在柱子上,稍作喘息,歇了片刻后道:“你们要是不陪我,我一个人怎么去啊!”
听着语气里还有些委屈,秦煊看了看韩绍、陆明远,发现对方眼里也满是笑意。
他勾了勾嘴角:“咦?咱们傅公子竟是个脸皮薄的?”
不待傅文谦抬头骂他,又叹:“看来今日要舍命陪君子了!”
“哪有这么夸张?”傅文谦听出他的意思,一下子高兴起来。
韩绍随手从石桌上抓起几片花瓣扔向他:“怎么没有,那院里院外守着的护卫可不是摆设,一会儿被发现了,跑慢点就是一顿好打!”
傅文谦对着三个好兄弟千恩万谢,应承着绝不拖后腿:“我不干那偷偷摸摸的事,远远看一眼就行。”
四人离了望梵亭,往山下去。
三月初确实不是芍药开花的季节,在栖云寺转了一圈,也没找见这花的影子。
秦煊从一荆槐丛中钻出来,拍打着身上勾扯住的枝叶。
陆明远不比他们精瘦,平日里也不爱活动,走这么远的路已经累了。
他扶住身旁的树干,缓了缓道:“文谦,实在不行找别的花吧,这山上这么多,选哪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傅文谦笃定道:“古时青年男女便是以芍药来表情意的,岂能换旁的花草?”
秦煊掏掏耳朵,提醒他:“你俩并未订亲,你这样做,对人家姑娘的清誉不好,我劝你不要。”
“也不是一定要送给她,我就想让她看见我来了,知道我的心意。”
傅文谦年幼时,沈夫人来傅家拜访总会带着女儿,两人时不时在一块儿玩耍。
不过在他七岁后,就不方便了,只在各家宴席上隔着众人瞧上一眼,他都怀疑沈小姐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又沿着犄角旮旯找了一圈,傅文谦看兄弟们为他累得够呛,正想放弃,突然听见韩绍的喊声远远飘来。
“找到了!找到芍药了!”
三人循着声音过去,发现果然是芍药,只是花苞初绽,还未盛放,只浅浅透出几分娇妍。
“这儿靠近墙角,周围又有花木枝叶包围,是避风向阳之地,所以才能这么早开花。”傅文谦解释道。
这边少年们终于摘得花,那边曲水流觞亦是兴味正酣。
席间,众人或多或少都喝了几杯,有些吟不上来的,便认罚喝酒,多来几次后,都带了几分薄醉。
纪苒今天有些背运,他不怕作诗,但也架不住那羽觞不停地往这边打转。
早膳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饮的虽是米酒,味淡性柔,可再喝下去,一会儿定会不舒服。
张谨现在也放下拘束不再紧张,他怕纪苒酒量不好,若有在两人中间停下的,便主动取来,替他分担。
接近午时,几个率性堂监生见众人都有些累了,吩咐下人去传宴。
张谨稍稍凑近,附在纪苒耳边低声道:“我听闻栖云寺的素斋可是一绝,只是每日限量供应,不知今天有没有口福。”
“放心吧,他们筹办宴会定是要弄得体体面面的,估摸着一早就使了银钱,让寺里准备妥当了。”纪苒也压低声音说道。
不出他所料,没多久,就有十来个僧人分别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来了。
因两岸风景盛佳,有监生提出,不如就沿着曲溪设席,效仿当年兰亭雅集之风。
众人纷纷附议。
僧人们征得同意后,先将案几、蒲团摆放好,又将菜端上来。
纪苒和张谨依旧同坐一席,僧人每上一道菜便介绍一番,什么云耳春芽、素卷樱笋、松菇煨竹荪、荠菜青团等等,尽是春日里新鲜的食材所做。
其中一道荷香莲子煲,要用完整青荷叶铺底,依次码入莲子、百合、芡实、山药,用清甜泉水,搭配少许冰糖,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才能达到这般美味。
纪苒一边听张谨说,一边品这莲子煲:“阿谨,你真厉害,我听你说了一通,好似也会做了。”
“我娘嫁给我爹前,当过厨娘,一些盛名在外的菜色总要自己亲手做一回,我在家时曾偷偷学过。”
张谨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说君子远庖厨,我却讲这些粗鄙之事。”
安朝的读书人,大都认为厨下之事不好,张谨怕纪苒瞧不起他。
“这句话本是说君子贵在怀仁不忍,而非轻视厨事,庖厨之中藏四时雅趣,亦是修身之道。”纪苒前世十岁就自己做饭了,他一点也不认同什么君子远庖厨。
待一切就绪,筹办宴会的几个监生含笑抬手,示意众人开宴。
纪苒刚夹了几筷子,就有人端着酒过来了,他连忙起身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