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贤弟,之前不曾交往,只听说崇志堂有个新来的监生,颇有才气,很是得季先生喜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纪苒对这监生有印象,就是作第一首诗时,帮他解围的人。
他拱手作揖道:“还不知学兄如何称呼?”
“忘了自报家门,”监生摇摇头笑道:“在下江垣,是诚心堂监生。”
纪苒端酒:“方才言语失当,多谢江兄出言圆场。”
自喝下第一杯酒,不停地有人来敬他,因都是夸他方才做的诗好,想与他结交,纪苒也不好推辞,只能一杯接一杯喝。
张谨替他挡了几回,却无法做太过,一场宴席过半,纪苒饭没吃几口,酒喝了不少。
送走最后一人,他终于能歇一歇了,坐下夹了一筷子春笋,喂进嘴里,虽不似方才热乎,但依然脆爽。
正专心品菜,张谨看了看他,忽道:“阿苒,你没事吧?”
纪苒有些莫名,他怎么了吗?
“你是不是醉了?”张谨看着他,竟不自觉有些脸红。
纪苒从下颌一路至耳尖,都像染了一层桃花薄粉,唇瓣被酒气熏得嫣红饱满,平日的清雅中多了几分慵懒,让人移不开眼。
旁人不知他酒量深浅,只看他眼角发红,脸上浮粉都以为他醉了。
纪苒伸手摸了摸脸,确实有些发烫,他摆摆手道:“放心,只看着严重,我清醒得很。”
他盛了一碗莲子粥,入口时,瞟到对岸有人一直盯着这边,像是还想来敬酒,纪苒突然想逃跑,他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一波一波来啊。
纪苒放下碗,靠近张谨,低声道:“我去杏花林里转一会儿,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有些醉了,去醒醒酒。”
栖云寺的杏花林不仅仅只曲溪边一片,非常大,纪苒不了解,径直往深处去。
漫天杏花随风飘落,拂过纪苒肩头,他闻着丝丝缕缕的花香,情不自禁转了一圈,脚步随心,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茫然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纪苒过去一看,竟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怀里抱着几支杏花,正蹲在树下不停抹泪。
“小姑娘,发生什么事了?”纪苒弯下腰,语气轻柔道:“可以告诉哥哥。”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哭花的小脸,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纪苒蹲下来:“是与家人走散了?你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见小姑娘哭得厉害,估摸一时半会儿也回答不出来,安慰她:“别哭了,你放心,哥哥一定将你送回去。”
小姑娘渐渐平息,纪苒掏出身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泪,又将她怀中杏花拿来:“这花哥哥替你拿着,你再仔细想想,方才是从哪个园子过来的?”
“锦芳园。”小姑娘平静下来,肯定道。
这小姑娘叫月瑶,是跟着家中姐姐来的,路上看见杏花开得好,便趁婆子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本想摘几支就回去,结果越走越深,迷路了。
纪苒牵起她的手,道:“你姐姐发现你不见,定是找疯了,一会儿可要好好道歉。”
月瑶撅起嘴,点了点头说:“姐姐肯定要打我的。”
纪苒看她一脸担心被责骂的样子,嘴角轻扬安慰道:“知道认错就是好孩子,别怕,你姐姐若是要打你,你就躲在我身后,她肯定不会连我也打。”
月瑶眼睛一亮,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纪苒其实不认识路,他是看着太阳的位置辨认东南西北。
方才从曲溪往东进的杏花林,现在一直向西走,总能出去,纪苒在心里安慰自己。
两人在杏花林里走着,小姑娘时不时瞄他一眼,纪苒有些好笑:“怎么了,一直看我做什么?”
月瑶像是被抓包一样,瞬间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盯着他道:“哥哥,你长得比我大姐姐还好看,等我长大了,你做我夫君吧。”
小孩语出惊人,纪苒哭笑不得。
不愧是能自己跑出来的胆大姑娘,月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非得等他个回答。
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不伤小姑娘的心,纪苒突然发现他们好像绕出来了,走到了进园时的小路上。
沿着小路出了杏花园,询问过守园僧人,便直直带着月瑶去往锦芳园。
刚看见那黑檀木横匾,纪苒还未扬起笑脸,就听见园中一阵喧闹。
“快抓住那几个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