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师弟的表情，是不太相信我们所言？”无妄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心里极为不满。

他用这么多话才圆回来的事，如果他不信，那岂不是白费口舌？

“自己想起来的才是真的，别人告诉的都不算。”无殇面色从容，对他的不满视而不见。

“也好……”无妄压着不悦回道，心说方才算是白说了，这人根本没听进去。

“好？”无殇似笑非笑，“恐怕不好吧？”他的双眼望向前方已逐渐清晰的龙神庙，“你们瞒着我许多事，如今尽数说出来，不就是怕我看到了龙神之后，先知道一些密辛吗？”

说白了，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在他心里打下一个宗门“迫不得已”的概念，说是抢占先机也不为过，等他见到衔屠，若是记起什么往事，也好两相对比，分一分那记忆和旁人说的孰真孰假，说不定在他思想互搏的时候，这些人就背着他做别的事了。

无妄罕见地怔了许久，眼睛里似乎怨意滔天，迟迟开口道：“师弟这些年在宗门，装得可真好。”

听得出来他很生气。

“哪有，不如你们啊。”他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随后搂住韩音的后脖颈，阴阳怪气道：“有些人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其实他们自己才是，咱们走。”

说完，他拉着韩音就向前走，将两个人甩在后面，一想到他们此刻的心境会一团麻，无殇便高兴，走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无殇大哥，为什么你不信他们的话？”韩音仰着脑袋看他，“我听着挺真的啊……而且他们不是你的师兄吗？按理来说，你们师出同门，不该有欺骗的……”

师出同门又怎样？亲生兄弟还砌墙呢。

“阿音你还小，不懂人性的复杂，”无殇的嗓子有些苦味，“有些事情当年没有得到解决，现在才有解决的苗头，对于我这个在事情里痛苦挣扎的人来说，除了给我增加伤痛外，再无旁的东西。”他就算此刻不回头看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表情，肯定是又恨又无奈的。

身后二人确实是这般模样。

片刻，那不算高大的龙神庙显现在眼前，庙门不停有人进出，周边更是形成了街市，人员密集，很是热闹。

无殇不知道他们两个，只知道他拉着韩音进了庙，在庙中僧人的指引下，排了许久的长队才得以见到龙神像。

那是一个高于常人三米的雕像，正以俯视之姿看着底下跪拜之人，有那么一刻，无殇觉着龙神在看自己，眼神里的威严也没那么强烈。

他不像旁人一般跪拜他，只是站在门口，任由百姓从他身侧走过，一个接一个地朝龙神祷告，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来，庙里的人逐渐减少，门也紧紧关上时，他才躲了起来，等僧人检查完每个屋子，又现身。

没有烛光的龙神雕像有些吓人，眼神仿佛是在审视着他，也显得更为威严了些。

无殇站在雕像眼前，觉着他张着大嘴，并不是想吓退来者，亦或是让人产生敬意，而是他想说话。

随着天光彻底黑下来，雕像的轮廓已经看不清时，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透进来，有种彻骨的冷意，他再抬头看雕像，却觉着周遭环境发生了改变。

以他的修为，五官是极为敏锐的，故而在危险来临之时，他能清楚得察觉到，以至于现在，他就觉着所处地界没有变化，可气氛却不同了，且正有东西在靠近自己，他更有种微妙的感觉，那方才吹进来的阴风正在检查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是雕像在对他做手脚。

都被封印了，居然还有这样的闲心来探查他，那他肯定与他的渊源很深。

无殇没有躲避，任由阴风阵阵，无声的环境里他更能冷静思考，仅是见了雕像一面，就有如此待遇，那如果同门之人早早就告诉他往事，恐怕就不止有这份待遇了。

阴风停下之时，震耳的声响在周边回荡，像是声音发出之后撞到了什么东西，才有的这样的效果，一时让他耳朵很疼，不过这种感觉极快就消失了，再接着，他听到了低沉的人声，以及弱弱的水声。

不对，不能确认为人。

“你终于来了。”那声音说。

看来是等了他许久，而能出现在这里的，一定就是龙神衔屠了。

“答应本座的事，你已然忘了是吗？”他问。

无殇没做回应，只是疑惑地看着前方，他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但听起来很空旷，进而就显得这人的声音山间泉水砸在石头上的感觉。

“本座猜的果然没错，他们对你做了手脚。”衔屠再说。

“他们”，那就是指他所在的宗门了，听衔屠的语气，他失忆的罪魁祸首不是他。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质问道。

“你好不容易才见到我，应当把话一次性都说完，若有遗漏，岂不可惜？我自然不想打断。”无殇淡定从容地回应。

他早就料想到自己的记忆总会从旁人的嘴里说出，故而他从来不急，就算无妄说了那么多“肺腑之言”，他也毫不动容，因为他就是想看看，如果他不表现出相信的神情，那他们又会以什么态度回应他。

结果就是无妄根本掩饰不住内心情绪，他气愤他的不信赖，无欲也是这般，一路上都在紧张，他们怕他见到龙神的雕像，却又不敢明说，又因打不过他，只能装作勉强地为他讲解过去，实则连说话时的微表情也没有控制好，让他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