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想吃什么?”
“葱油拌面!我在群里看你发的照片馋了好久了!”
房寨煮了面,过了凉水,浇上热葱油。刺啦一声,葱香四溢。姑娘接过去拌了拌,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真的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拍照,拍了十几张,各个角度,连碗底都不放过。
“我得发个朋友圈,让她们羡慕死。”
房寨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干活。
六点半之后,人开始多了起来。
熟客来了,新客也来了。有的专门从城北赶过来,有的刚下班还没换衣服就来了,有的带着孩子一家人来的。摊位前排起了队,和昨天美食节的时候差不多。
房寨一个人忙不过来,两个锅同时开火,左手炒河粉右手煮面,铁板上还烤着鱿鱼。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
阿坤吃完没走,主动帮他打下手。递盘子、装袋、收钱,干得有模有样。
“寨哥,你得请个人了。”阿坤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请不起。”
“那你至少得加个设备,你看你这铁板太小了,一次只能烤几串。”
房寨知道阿坤说得对。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推车升级图纸,下一级需要遮阳棚、储物柜和移动电源,成本两千五。他现在手头的钱交了摊位租金之后还剩三千出头,升级完推车就没钱了。
但如果不升级,效率提不上去,每天赚的钱就那么多。
他咬了咬牙,决定升级。
第二天,房寨跑了一趟五金市场,买了升级需要的材料。遮阳棚是在一家专门做帐篷的店里定做的,四百块。储物柜买了个二手的铁皮柜,八十块。移动电源是最贵的,花了一千八,可以给铁板和烤炉供电四五个小时。
回到家,他按照图纸上的说明,花了半天时间把推车改装好了。
现在的推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顶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遮阳棚,下面多了一个带锁的铁皮柜,侧面挂着一个移动电源。铁板还是两块,但换成了更大尺寸的,一次能烤十几串鱿鱼。
虽然轮子还是咯吱咯吱响,但看起来已经不像破烂了,像一个正儿八经的餐车。
房寨把推车推到夜市,赵哥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像个样子了。”
房寨笑了笑。
晚上六点,准时开摊。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升级后的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半,同样的时间能多做十几份。炒河粉卖了将近五十份,鱿鱼卖了六十多串,红薯卖了三十多个。
到晚上九点收摊的时候,所有东西全部卖光。
房寨数了数钱,毛收入七百多,净赚将近四百。
一天四百。
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手里的钞票,好半天没动。
以前上班一个月挣六千五,扣掉花销剩四千。现在摆摊一天挣四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二,扣掉成本和生活费,能剩七八千。
比上班强。
但这不是最让他高兴的。
最让他高兴的是,他站在铁板后面的时候,没有那种“熬时间”的感觉了。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每分钟都在看时间,盼着下班,盼着周末,盼着放假。现在他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让他多做几份。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喜欢。
收摊的时候,阿坤又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寨哥儿炒河粉。
房寨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衣服哪来的?”
“自己做的。”阿坤转了个身,背后也有字:好吃到哭。
“我做了十件,打算在群里卖。”阿坤说,“一件三十块,你要不要?”
“你倒是会做生意。”
“跟你学的。”阿坤笑了。
两个人把推车收拾好,阿坤帮他把东西搬上三轮车。忙完之后,两个人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房寨不抽烟,阿坤给他他也没要。
“寨哥,你现在全职了,有什么打算?”
“先把夜市做稳了,攒点钱,以后再说。”
“以后开个店?”
“也许吧。”房寨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阿坤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
“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房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五。
以前周五是他最期待的日子,因为第二天不用上班。现在每天都是工作日,每天也都是休息日。
他分不清了。
但他觉得分不清也没关系。
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又来了。今天唱的是首老歌,房寨小时候听过,但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往吉他盒里放了十块钱。
唱歌的人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唱。
房寨骑上车走了。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响着,和之前一样,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吵了。可能不是轮子变了,是他的耳朵变了。
回到城中村,巷子里那几只猫还在。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猫们低头抢食,吃完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明天还有。”房寨说。
他上了楼,开门,开灯。灯闪了一下,稳住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
群里有人在发今天的照片,有炒河粉的、有鱿鱼的、有烤红薯的,还有一张阿坤穿着那件T恤的照片。照片下面一堆人问衣服在哪买的。
房寨一张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的照片。
不知道是谁拍的,大概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拍的。照片里他站在铁板后面,低着头在炒河粉,油烟从锅里冒出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能看出来他在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弯的。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寨哥儿今天笑得真开心。”
房寨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笑了一下。
不是给别人看的笑,是给自己看的。
然后他关了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