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本子,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又在。今天唱的是首民谣,吉他弹得很简单,声音有点哑。桥上有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听,听完鼓了鼓掌。
房寨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往吉他盒里放了五块钱。
唱歌的人冲他点了点头。
房寨正要走,那人忽然开口了。
“哥们,你是不是那个卖炒饭的?”
房寨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吃过你的炒河粉。”那人笑了笑,“上上周在夜市,排队排了半小时才吃到。你做的确实好吃。”
“谢谢。”
“你等一下。”那人把吉他放在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了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房寨。
房寨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我叫何一舟,搞音乐的。”那人说,“我有个想法,想给你写首歌,就写你的炒饭摊。不要钱,就是想写。”
房寨看着那张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写歌?给他写歌?一个摆摊的,有什么好写的?
“你不用紧张。”何一舟笑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和你的摊有意思。你在夜市最偏的角落里,但排队的人最多。你在夏天卖烤红薯,在路边煮阳春面。你做的东西不是最贵的,但吃的人都笑了。”
他顿了顿。
“这不就是一首歌吗?”
房寨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夜市找我,我请你吃饭。”
“行。”
房寨骑着三轮车走了。骑出去一段路,他摸了一下口袋,纸条还在。
他想,这世界上的事真是奇怪。半个月前他还是个每天吃蛋炒饭的程序员,现在有人在夜市排队半小时买他的炒河粉,还有人要给他写歌。
但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因为他只是做了一件事——认认真真地做饭。
回到城中村,巷子里那几只猫还在。那只小橘猫今天又来了,比昨天看着大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小橘猫这次抢到了两块,叼着跑到墙角,吃得很快。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想伸手摸一下,小橘猫往后缩了缩,没让摸。
“行吧,不摸就不摸。”
房寨站起来,上了楼。
今天不早,但也不算晚。他没有马上洗澡,而是坐在塑料凳子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酸梅汤卖得好,明天要多备一些。凉面的酱汁可以再调一个版本,不放辣的,有些人吃不了辣。炒河粉的牛肉腌法可以改进一下,加点小苏打会更嫩。
他拿出本子,把这些想法一条条记下来。
然后他翻到前面,看了看这个月的总账。
净赚四千七,加上今天的,刚好破五千。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在本子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下个月目标:净赚一万。”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一个月赚一万,一天要赚三百多。今天赚了四百多,昨天三百多,前几天也有四百多的,但有时候只有一两百。
平均下来一天三百多,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每天都保持高客流。
他需要更多的熟客,更好的口碑,更稳定的出品。
还有,更丰富的菜单。
房寨翻了翻系统面板,厨艺经验值已经到了九百二,还差八十就能升到中级。他需要再做一两个新菜。
做什么呢?
他想到了夜市上卖得最好的几样东西——烤面筋、炸串、臭豆腐、炒酸奶。但这些都有人做了,他不想跟别人抢生意。
他需要一个别人没有的、适合夏天的、成本不高但利润不错的东西。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
房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是个姑娘写的。
“今天是我分手整整一个月的日子。这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吃不下睡不着,瘦了十几斤。今天朋友拉我去城南夜市,说有一家炒河粉特别好吃,让我尝尝。
我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到寨哥儿那个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吃了。可能是他的摊看起来很干净,也可能是他炒菜的时候很认真。
我吃了一碗炒河粉,加牛肉的。吃第一口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我忽然哭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原来我还是能吃下东西的,原来我还是会觉得一样东西好吃的,原来我还是会活过来的。
谢谢寨哥儿。不是因为你做的饭有多好吃,是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认认真真地做着一件小事,而且做得很好。这让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房寨看完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说“不客气”太轻了,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太假了,他一个摆摊的,凭什么说这种话。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你多吃点,长胖了才好。”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蠢了,但撤不回来了。
群里有人回复他:“寨哥儿你这是什么直男回复哈哈哈哈。”
也有人回复那个姑娘:“姐妹,寨哥儿就是这个风格,你别介意,他是真心的。”
房寨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灯没闪。
他想,也许他真的不用说什么漂亮话。他只要把饭做好,把酸梅汤熬好,把摊位收拾干净,就行了。
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安慰。
他们要的,是一碗好吃的饭,一杯好喝的酸梅汤,一个干净的小摊,一个认真做饭的人。
这些东西,他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