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康征过来开门,“你不是有钥匙吗?”
刘烁放下按门铃的手,“忘带了。”
康征给他拿了一双拖鞋,靠在一边,等他,没多说。
刘烁换好鞋,跟着康征过去,趁康征背对自己,低下头,眼底复杂。
他有段时间住在康征这里,穿的拖鞋就是这一双。
还是他们一起去买的。
两人就着分外沉默的氛围走进剪辑室,椅子上窝着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的莫酤。
一看就是昼夜颠倒、连轴转了好几天,莫酤没睡明白就睁开眼,迷瞪着认出眼前人,怕是没分辨出今夕是何年,张口就来。
“你俩又来公费恋爱了?”
康征一巴掌盖过去,“醒醒吧你,是刘烁。”
莫酤被拍得清醒了点,但也只是长长地“哦”了一声,混不吝地抬了下手,“好久不见,刘编,小祁跟我说了,合作的事多谢。”
刘烁笑了笑,“好久不见,能和祁导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嘶——”莫酤搓了搓胳膊,“别整这些,咱们谁和谁啊,喏,位子给你,过来看吧。”
第六季不长,只有六集,内容不复杂,主要是对前五季做一个最后的收尾。
剧本打磨过很久,也是康征和刘烁吵得最凶的时候,整个团队在拍摄过程中都战战兢兢的,五季以来的演员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康征和刘烁在片场如此发火。
刘烁看得仔细,几个细节提了自己的想法,三人就这样从上午熬到了晚上。
康征点了三份炒面,刘烁看着他屋子里堆着的外卖盒,忍不住道:“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你一直窝在家里吃外卖?”
康征把炒面给他,“差不多吧。”
刘烁皱了下眉,“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康征扒了一筷子面,“你要管我?”
刘烁无端恼火,“觉得我多管闲事?康征,你——”
奇怪的“啊呃”声从音箱传出,这本该习以为常,毕竟他们刚才看的《云相六中Ⅵ》基本都是这种剧情。
但声音的主人不对。
康征和刘烁同时僵住,转头看向显示屏。
“罪魁祸首”莫酤高抬双手,“呃,我本来想随便找点东西下饭的,好像点错了。”
但他显然没有关掉视频的打算,“那什么,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吃。”
说着,莫酤拿上炒面忙不迭出了房间。
两人的视线终是落在屏幕上。
画面上穿着校服的男生趴在课桌一侧,裤子被褪到膝弯,他抓着课桌边缘,镜头是从后面拍的。
镜头一侧探过一只手,声音冷淡地问道。
“多少下了?”
“六十二......”
“啪”一声,那只手又一次打上,巴掌印重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趴着的人晃了晃,撑住了,脊背战栗不安,清晰地暴露在镜头前。
“六十三......”
调教方“嗯”了一声,问:“还有几下?”
“三十七......”
“乖孩子,”声音不冷不热地说,“现在该说什么?”
趴着的人耳尖脖颈连着后背都红了一片,更深地埋下头回答:
“请继续,主人。”
画外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屏幕外的刘烁已经无法继续直视了。
他仓皇地避开画面,脑袋乱糟糟的,余光探向康征的脸色。
但康征反而很平静,甚至不以为然地就着这个视频吃起炒面。
毕竟画面里被调教的人,不是刘烁,是他自己。
“呃啊——”
又是一声失喊,几乎烫烧了刘烁的耳朵,却没能让视频中的自己停手。
“啪啪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趴着的人无法自控地发出一声声呜咽。
刘烁被夹在过去的康征,和现在的康征中间,额头渗出冷汗,指甲死死地陷进手指,掐出一道道红痕。
他只能低头躲避这样的画面,却在声音里无处可逃。
画外人他笑了一声,伸手帮他揉了揉,换来又一声颤抖的啜音,满意笑道:
“做得很好。”
“征哥。”
“啪!”画面和声音就此终结,刘烁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关掉了视频,背对着康征沉默站立。
康征吃了一半的炒面停下了,这个氛围确实不适合吃饭。
当然,最关键的是面前的人的肩膀似乎在颤抖。
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安慰吗?好像也不对,毕竟视频里被打的是自己。
至于会不会吓到人,他们在这行干了这么些年,这种程度的视频只是小儿科,见怪不怪了。
所以会生气的点就只剩下——
“你还留着这些视频?”
康征低着眼睛,“嗯。”
“你平时经常看?”
康征沉默了一下,“偶尔。”
刘烁没继续问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斥责对方为什么不删掉视频,为什么还会再看这些视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到底,他们这个圈的人,道德底线都不怎么高,或者说,异乎寻常地低。
留着前任的调教视频,根本算不上个事,反而是对此斤斤计较的人,更招人嘲笑。
对感情的尊重和洁癖这种话......已经不适合被拿来争吵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在艺术作品里才会出现的标杆,而现实中,今天你,明天他,才是理不清的常态。
良久,刘烁凉凉地笑了一声。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他抬脚往外走,康征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刘烁没去挣扎,被这么一个动作拽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问:“做什么?”
康征沉默了一下,低声说:“要不要,做一场?”
刘烁没答,只是说:“莫酤还在——”
康征把只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往门上扔。
“哐”的一声,门后面瞬间有人应答,“咳,那个,小康小刘,我突然有点事,云沄约我吃饭,先走了啊——”
下一秒,大门被人打开又甩上。
特别利落。
刘烁:“......”
康征松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往下滑,握了一下他的手,拇指在掌心里滑了下,走到他面前,又问了一次:“做吗?”
刘烁撇开眼,“你去洗澡。”
康征笑了下,又摸了一下他的掌心,松开他,“好。”
等康征推开门出去,刘烁仿佛脱力一般坐在转椅上,低着头,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额头,承受不住地叹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