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后悔，是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还是只要他来，就会到这一步。

刘烁伸手拉开边上的抽屉，像是清楚本来就会在这一样，拿出一瓶润滑油，垂眸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拧开了瓶盖。

冰凉的液体滑到指缝间，刘烁闭上眼，这本该是轻车熟路的一件事，可身体的反应并不是这样。

刘烁皱着眉，仿佛折磨自己一般，硬生生地继续。

他不想等会儿还要康征帮他扩张。

至于操康征，他今天实在没有这个兴致。

太沉重了，讲不清楚的沉重感压在心上，他不想用这种状态去做上位，那会让征哥为难的。

虽然征哥肯定不会表现出来，只会更卖力地配合自己。

康征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低垂的脑袋，不设防的后背，还有那压抑在唇齿间的喘息。

康征从后面拥住了刘烁，双臂扣着他的腰，额头埋在他的肩窝。

深深的、用力的，抱紧他。

刘烁没来由地觉得眼眶酸涩，心尖揪得疼，他不确定康征所谓的做一场，会不会只是想讨个拥抱。

所以他闭着眼睛，冷淡开口：“不是要做吗？”

他很庆幸此时的声音听不出干涩，以及康征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故意的。

给他一个令人遐想的姿势，就能免去其他的交谈和表情的观察。

他们可以直入主题，可以不谈感情，性可以结束话题，甚至是问题。

比起身体的暴露，揭露内心，才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康征其实很顺从，在床事上，他向来听刘烁的话。

他侧过脸，一点一点，亲吻刘烁的脖颈，含吮出一块块深色的痕迹。

刘烁撑在墙上的手指，顿时绷紧了。

康征松开环着腰的一只胳膊，手心覆在刘烁的手背上，手指一根根挤进指缝，握紧了他。

沉默的，却让人感到战栗的。

刘烁后悔了。

他忍受不了。

忍受不了背对，忍受不了只有身体的靠近，忍受不了只有蜻蜓点水的湿吻。

他怕自己要流下泪来。

感受到身前人脊背的颤抖，康征微微抬起脑袋，嘴唇离开些裸露的肩颈，眼神复杂又难过地低低唤了一声。

“小烁......”

撑在墙上的手攥成了拳，一声诘问打断了他。

“你做不做！”

康征闭上嘴，推着他的上衣向上，手心压在后腰上。

“放松点，”康征在他的耳上落了一吻，“我想让你舒服。”

舒服？

刘烁后觉到这个一闪而过的词。

他之所以答应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的。

他是想让自己感到疼，感到痛苦的。

刘烁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晚了，控制不住地“嗯”了一声。

“不、你等等......啊......”

刘烁终究是被逼着开了口，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康征依然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吻他，认真的、虔敬的，留下一个个吻。

颠簸中，他被揉在怀里，踉跄地带到另一个房间，后背朝下地推倒在床上。

睁开眼，面对的就是征哥的脸了。

这是让人有一瞬间惶恐和怔愣的画面。

时间仿佛被混沌了，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为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后，康征还是会吻着我的颈侧贴近我？

为什么康征的眼底那么复杂，他在难过吗？悲伤吗？谁？谁让你难过了？谁让征哥这么难过？

而等自己的一条腿被抬起，架在康征的肩上，刘烁才想起来。

啊，是我啊。

是我让他这么难过的啊。

康征看到刘烁的眼神一阵迷蒙，又是疏离，又隐隐透着痛苦。

他几乎要在刘烁的脚腕上捏出青痕，刘烁分不清是愉悦还是疼痛，后仰着脖颈，合不拢的嘴唇断断续续发出呻吟。

康征看到刘烁的小腹和腰间抖了一下，他的脸本就充斥了潮红，眼下却是眼眶中要含出泪来。

“不要......”恳求和脆弱的，不带有力量的失神呓语。

康征低下身，凑过去，凑近了那两片发着抖的唇瓣，他听见那口中发出细碎的、带了啜音的声音，他想要吻住这片唇。

他几乎要成功的时候，刘烁却猛地扭过了头。

令人羞耻的、难堪的一切都在上演，触不到的真心冰冷地隔在他们中间。

刘烁混乱间下意识开口：“停、停下……征哥……”

听见那一声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见的“征哥”时，康征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有些微的耳鸣。

“小烁......”

康征没法不这么喊，他撑在刘烁两侧，想要确认什么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但刘烁只是扭头，他不想和康征对上视线，但那目光太过清晰，就在看他，一直这么看他。

目光无目的地巡游在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很小，甚至没有开灯，很黑，只借了门口照进来的灯光，看着看着，刘烁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这是一个近乎杂物间的房间，放置了一张床垫，却是康征一般习惯睡的地方。

各种曾经用过的道具、器材，刘烁一件件看过去，和他曾经来这里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角落里一张很旧的墨绿色体操垫，刘烁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径直坐起来，推开了康征，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衣服。

但康征又一次从后面抱住他，圈住他的手臂，额头压在满是吻痕的背上，沙哑地说：“别走好吗。”

刘烁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侧过头，“不是做完了吗。”

“再做一次，你上我，或者其他什么都行，你......”

“我累了，不想动。”刘烁的肩膀塌着，坐在床边，意识到刚才没戴套。

身后没再出声了，刘烁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看见康征的手臂圈着自己的胳膊，手背压在上面。

他有一瞬间想要去碰一下，摸摸他，安慰他，但理智告诉他，什么都别回应。

于是他只是这么静静坐着。

“至少洗个澡再走。”

康征又退让了点，刘烁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丝有些哀伤的笑。

你怎么又在退让。

明明可以用各种办法逼我开口，重新和好的。

刘烁盯着自己身下的狼藉，有些冷漠地点评自己。

但你遇上的是征哥啊。

那个只会对你好的征哥。

又过去了十几秒，康征松开了他。

刘烁捡起衣服，穿上，回头的时候，看到康征落寞的眼神，心里还是痛了一下。

“我走了。”

康征点点头，没说话，垂着头，隐在房间的黑暗里。

刘烁看了他两秒，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