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想要这样的一个编剧。
但他真的应该把刘烁卷进来吗,彻底地带入他的世界吗,他有办法在那样的环境里保护好他吗?
这就像剧本里钟要面对的问题一样,刘烁给他写的剧本里是放弃了,钟要丢掉了安华,把两人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
这或许带着刘烁的怨气,又或许只是他冷眼写下的事实,康征才意识到刘烁说的那句话到底包含了多少。
“我想在你身边。”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任何地点,请让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永远不要丢下我。
康征叹气了,合上剧本,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去做吧。
他会让刘烁在自己身边的。
回到学校,他们开始拍摄这个片子,用的设备很简单,中间的有些片段会微微晃动,好像隔着一层照片,讲述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们先拍的天台上的剧情,最开始的他们,一条能拍几十遍,两人看了拍出来的片段,都很懊恼,这和他们拍视频时太不一样。
拍视频的他们,只需要做自己,可剧本里的安华和钟要,即使身上有他们的影子,但还是完全不一样的角色。
这甚至是刘烁和康征开始讨论人物小传时才意识到的。
刘烁最开始还以为,既然是根据他们的经历改编出来的人物和剧本,应该很好演,但康征在镜头后几次喊卡,皱眉对他说安华绝不是这样的人。
刘烁演出来的,只是他想象中的自己,带着瑟缩、麻木和悲伤地推开这扇门,对外面的一切毫无兴趣。
康征认真地和刘烁探讨,安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安华并不是刘烁认为的,集合了自己负面特点的一个角色,他应当是刘烁剖析完自己之后,真正留下来的核心。
“安华最底层的性格特质不是懦弱,是坚韧。”
“他的人物动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活下去。无论什么方式、什么手段,他都一直想要活下去。”
“懦弱只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判词,如果他真的懦弱,为什么不彻底接受自己的命运,而要专门来到天台上。”
刘烁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即使剧本是他写出来的,但他写的时候更多是一种感觉,他是用局内人的视角去看角色对自我本身的批判,很难跳出到剧本外真正客观地观察这个角色。
坚韧,确实是有的,但刘烁没有觉得那是最根本的,他写的时候还是想探讨角色的怯懦,害怕、懦弱,他看到的场景是这个,但康征却能看到真正立住这个角色的东西。
“为什么要把地点定在天台?”
刘烁趴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空:“这里很高,能看到特别远的天空,会给人自由的感觉,最重要的是,阳光很满。”
刘烁看着眼下的阳光,沉默了一下,如实说:“我希望安华能看到阳光。”
“那你还记得你看到阳光是什么感觉吗?”
记得,刘烁一直都记得,那天器材室的门被推开时,阳光洒了进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原来外面的阳光这么好啊,他从来都不知道。
这一次,刘烁推开天台的门,阳光带着清风还有丝丝春日的微凉,吹拂过他的脸颊,他的眼中落下一许空茫,很轻地抬了下眼眸,向远处投去了愣神的目光。
这一幕被康征拍了下来,他看着镜头里的刘烁,完全地怔住了。
那一天他并没有看见刘烁的这个眼神,他只是看见有个人向这边转动了一下脸,脸上带了茫然,但自己并没有多想,而是完全陷在愤怒和恐慌里,冲过去救下他。
但这个眼神,甚至是在镜头放大后留下的眼神,让康征有些说不了话了。
“可以吗?”刘烁看过来问。
康征愣愣地看着刘烁走过来,他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停下录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头还回荡着那个眼神。
怪不得剧本上钟要因此而呆住了,康征想。
“可以,非常好。”康征结巴地回答。
刘烁走过来看拍下的画面,低下头,脖子在校服的领口上露出一段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让康征无意识地盯住那块地方。
怎么回事?康征问自己。
拍视频的时候,他们明明已经做过了那么多过激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反而为最简单的目光交汇而无法自拔。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涌动,心跳早就不受控制了,沉浸,痴,因刘烁这个人而痴,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眼前的这个人是安华吗?还是刘烁?刚才的目光又属于谁?
康征自己也分不清了。
“征哥?”
康征清醒了过来,刘烁还带着安华的表情,微微低着头问他:“要继续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