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刘烁只是想记下自己遇到康征之后，各种细微的心情，无法开口的、想不明白的、有所触动的。

渐渐的，他给故事中的两个人取了名字。

安华和钟要。

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改编出了这个剧本，写好后他非常忐忑，他知道康征的梦想是当导演，心里终究是怀了些隐秘的期待。

万一征哥会喜欢这个剧本呢？刘烁不由得想。

自己似乎又有了能继续站在康征身边的资格。

一行行亲手写下的字迹，都是课堂的间隙和回家后的时间，他誊抄到本子上的。

他幻想过一个个场景，康征会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悄悄把那些对话写下来，像见不得人的心事。

下课后，康征过来找他，刘烁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藏进课本，他偶尔抬头看着康征的侧脸，想到自己那些羞于启齿的幻想，又更深地低下头。

像一场脸红心跳的雨。

康征对刘烁来讲是阳光，他把他们初见的地方定在天台，那里有满目的阳光和晴风，他希望故事里的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相见。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康征，而是把这个故事改了又改，直到最后他觉得可以了，才拿到康征面前。

康征认真地看了很久，一行行极慢地看过去，刘烁坐在他的旁边，余光偷偷地瞄康征的反应。

剧本几乎都是安华的视角，他的台词寥寥无几，所思所想更是几不可查，但当一切都呈现到了纸面之后，再隐秘的心思都无处可逃，直白地铺写在了剧本里。

刘烁低头想着，而这一切被他亲手递给了康征，再没有比这更大胆的事了。

他能看懂吗？刘烁捏着手指，指尖发凉，好像在轻轻颤抖。

他肯定会看懂的。

康征看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一行，沉默了良久，合上本子，眸光没有焦点地盯着某处，最后他极轻地舒了口气，转过头，对着刘烁极为认真地说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康征的眼睛里很复杂地含着什么，刘烁看得懂笔下的人物在想什么，却看不懂康征的眼睛在说什么。

康征露出了笑容，“我很喜欢。”

康征第一次看见刘烁露出这样惊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一般，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原本这样的动作，他总是会停下的，但他想起刚才看过的剧本，手心还是贴在了刘烁的脸上。

刘烁的眸光闪烁着，顺从地偏过脸，眼眸半垂着，脸颊轻轻贴着他的掌心，很听话，很乖巧，像是一种服从的姿态。

康征心底升起一种满足感，又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痛苦，他当然看懂了这个剧本，正是因为看懂了，才这么复杂。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被告白了欣喜，而是痛苦，甚至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烁对他的感情，原点在于对拯救者的臣服和迷恋，即使那个拯救者会带他走向另一个深渊。

他原本就隐隐有这个感受，看完剧本后，他几乎能完全确定就是这样。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却又很扭曲，康征对剧本的肯定是真的，对这个故事的喜爱也是真的，但对刘烁，对小烁，他却第一次有种莫大的茫然。

这种感情很重，但比起重量，它更像穿着无数钩子的长线，密密麻麻地钩针了刘烁的心，每一处地方都钉上了康征的痕迹，成了他所有的感情需要和来源，就好像他只有在康征身边才能活，离了他就无法呼吸。

这不对，康征对自己说，这太不对了。

剧本确实是安华的视角，但当钟要闯入他世界的一瞬间，他的重心就开始倾斜，视线逐渐随着钟要而移动，甚至最后和钟要纠缠在一起，他甘之如饴。

这份感情，刘烁会不懂吗，不，他懂。

正是因为他懂，所以他直白到露骨地全部写了下来，就是因为他懂，所以他直接将这个剧本交给了康征，让康征给自己下最后的判决。

即使我对你是这种感情，我也会坦白地全部告诉你。

你还会让我在你身边吗？

刘烁抬着眼睛看着他，康征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沉默地看了他好久，最后康征还是笑说：“我们把它拍出来吧。”

《怯懦的人》，这个剧本叫怯懦的人，晚上刘烁躺在康征的身边睡着了，康征还点着灯又一次翻看这个剧本。

在刘烁的眼里，安华是怯懦的，他不敢反抗欺负他的霸凌者，甚至面对一开始也对他起了歪心思的钟要，他也同样懦弱地顺从。

后面钟要从霸凌者手中救下他，安华却开始痴迷对他更好的钟要，甚至扭曲起了喜欢的心意，主动要和钟要纠缠。

钟要起初也沉迷在了这段关系里，但他最后却放弃了，没有让安华留下，而是推着他回到正轨。

康征想，如果他是钟要，或许他最后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康征看着在他身旁熟睡的刘烁，为他捻了捻被子，对他细腻的心思而感到复杂。

觉得惊人、赞叹，甚至以为遇到了天才，但康征知道，这样的天分是从痛苦里生长出来的。

但这样的天分，同样让康征无法拒绝，从看到这个剧本的那一刻起，他的创作欲望就已经开始毫无办法地燃烧。

“你让我怎么办，小烁。”康征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