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烁顿住了。
惊雷再次炸响,玻璃窗在震动,刘烁难以置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我把你卖给Vina的《云相六中》买回来了。”
银白驳杂的闪电穿透楼宇,风刮得那样凶狠,刘烁想起自己妄欲轻生的那个夜晚。
“你用什么买的?”刘烁声音不安。
康征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你用什么买的?!”刘烁劲步逼到康征面前。
“我和Vina续了两年合约。”
这句话随着雷声砸进刘烁心底,手中的剧本摔了下来,掉在地上,洁白的纸页散落一地,黑色的字迹铺展开来,覆过了两人的脚面。
“为什么?”刘烁低着头,身体因为气愤而颤抖,“你明知道我答应续集是为了什么。”
“Vina的股权,我不会给黄成的,”康征说,“《云相六中》也不会是他的。”
“所以你就要在Vina呆一辈子吗!”刘烁怒道,“他想害你、算计你,你不知道吗!你以为你玩得过他?!早在你拿到股份的当年,他可能就已经算到了今天!”
“sweet没了!”康征也拔高声音,“《云相六中》也没了!《怯懦的人》和《溪》都下架了,属于我们两个的作品什么都没剩下,我不要你再为我牺牲任何东西了!”
“《云相六中Ⅵ》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它甚至都不属于我们!你要我怎么去拍这个作品!”
“那你就别拍!”刘烁怒吼,“你就当我们没有过这个作品,我去找别的导演接手,你就当我对你的好心全是白费!”
“我不同意!”这是康征第一次彻底失控,爆发出怒火和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这个作品是我的!是你的!是我们的!它不属于第三个人!”
“是吗?”极致的怒火褪去,刘烁反而变得无比冷静,“那你误会了,我的剧本可以是任何人的,它从来都不单独属于你。”
康征死死盯着刘烁,偏执和占有欲同时暴露近乎疯狂,像是要折断他的手脚把他困死在自己身边一样,康征全身上下都在疯狂诉说一句话。
——你刘烁应该是属于我的。
连同你的才华、你的感情、你的生命、你的命运,通通都应该是我的。
我要你安稳活在我的羽翼之下,我将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空间和余地。
你要一辈子只做我的电影主角。
康征的皮囊和伪装终于撕开,多年的控制欲得见天日、展露殆尽,换来刘烁一声早有预料的冷笑。
康征的话语在他眼中无非六个字。
——给我老实待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刘烁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铺直叙道。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明悟自己最卑劣的想法。
我要康征永远爱我。
我要他永远注视我,仰慕我,偏爱我,追随我,得不到我,我要他因为我的存在日夜煎熬、昼夜折磨,永生不得解脱。
我要他就这么痛着,痛到他自己痛死那天,我写下他一生的墓志铭,再随他死去。
“真有趣,”刘烁冷冷地说,“你是这样的人,我是这样的人,我们明明在一起创作最不堪的剧本,你却在纠结这东西是不是我们相爱过的证明。”
康征的表情微微变动,但依然可怕地盯住刘烁,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刘烁忽然明白了情爱的真相,索取爱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份痛苦,他会在痛苦中拼命付出爱,拼命讨好,只求对方收回痛苦,换取解脱。
刘烁清晰地意识到,他现在才是康征痛苦的全部,此刻他就站在康征的人生顶点上。
很好,刘烁的舌尖点了点牙根,康征此刻在意的根本不是如何爱自己,而是如何不要再被自己伤害,不要再承受这份痛苦。
刘烁剖开了自己依赖康征的原点。
他怕康征不爱他。
甚至是有一天不再爱他。
如果我不给你痛苦,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记住我,更不会像此刻这般拼命爱我。
康征爱的根本不是他,他爱的是他的主角,是自己身上的故事性,是一种可以被比较、对照和取代的人生宿命感。
他怕某一天会出现第二个鲜活耀眼的“主角”,取代他站在康征电影里、生命里。
如果有第二个“刘烁”出现,你会选择谁当你的主角?
征哥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你不可以是任何人的。
我不要当你的主角,我不要活在你的电影世界,我要站到你的身边。
从父亲坠楼的那一天起,康征就躲进了电影里,他把人生当成剧本,一辈子活在虚幻的牢笼中。
是,我拉不回沉溺剧本的你,那我就走出你的剧本。
我是你的编剧。
只有我才能支配你。
这个剧本怎么写,我说了算。
“很好,”刘烁看着康征,冷道,“那我期待在《云相六中Ⅵ》见到你。”
“康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