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心神不宁,连着好几天晚上翻来覆去,还做了梦。
他梦见一片断壁残桓,熟悉的街道烧起火来,染红半边天,母亲就在这片火海里,脸上满是淌下来的泪珠,傍徨无助的伸手,求他救她。
他生生被吓醒,嘴唇干裂,一舔却咸涩,原来是他流的泪。
早上起晚了,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桌上有林青云去早餐店打包好的豆浆包子。
他一边吃一边听网课记笔记,生物老师请假,第二节变成自习,林东阳不想写题,就去隔壁房里打拳。
林青云完全按自己的喜好培养他,她觉得男生还是该身强体壮,腹肌胸肌什么都得有。
小时候散打拳击什么的全都学过一些,他不想去,林青云就连哄带骗一套小连招,哄得小小的他晕头转向,到底还是学了。
林青云很快就收完租回来,她看人十分准,房子租给合眼缘的人,极少有拖欠的。
林东阳刚好练完拳,洗过澡出来,浑身染着蒸腾的水汽,湿漉漉的发丝朝下滴着水,水珠顺着锁骨蜿蜒没进衣领。
“怎么了这是?”
林青云的脸色很不好,唇色近乎与脸色一样白,眼球还是通红,出了冷汗,发丝黏在鬓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像是没力气,虚弱的摆了摆手,“有点不舒服,我先回房睡觉,辛苦你自己做饭了。”
说完她就进了房。
林东阳也顾不上擦头发了,去厨房里翻出营养剂和体温枪,敲了敲林青云的门。
“进。”
林青云的声音很虚弱,林东阳随之放缓了脚步,说话也轻声细语,“躺好,我量体温。”
林青云从侧卧改为平躺,林东阳一量,三十六度五,属于正常体温,他问,“难受的很吗?不是发烧,要不我去喊医生?”
林青云摇头,“不用,我就是感觉困,想睡觉。”
“那好,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去医院。”
林东阳用毛巾擦干她脸上的汗,床头柜上放着营养剂,又在保温杯里兑了糖盐水,嘱咐林青云难受得厉害一定要跟他打电话。
他出去时没将房门关严,午饭也随便吃了些营养剂对付,林青云病时闻见饭菜气味便恶心,家里囤了好些营养剂。
他趁网课的间隙便透过门缝看林青云,看她睡的正熟,床头的营养剂也吃了,逐渐放下心来,夜幕降临,他最后看了眼林青云,便也回房睡了。
他又是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入睡,似梦似醒间忽然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像被捅穿了,肠子搅到一起般的剧痛。
疼的他霎时间冷汗直流,脑海中像有根断了的电线,噼里啪啦作响。
……
可他的确是被捅穿了。
睁开眼一瞧,一个酷似螳螂放大版前爪的东西穿过他的肚子,他有些不可置信,视线上移——
……是个与林青云的半张脸庞一样的巨型螳螂。
月光从窗外溜进来,浅淡微弱的光洒在面前的怪物身上,她脸上的鳞片泛着冷然晶莹的光泽。
……
“哈—”林东阳猛然惊醒,下意识伸手抚上肚子,那股剧痛仿佛仍然存在,但伤口却不存在了。
梦?
他惊的浑身冷汗,剧烈的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整个人在发抖,他吓的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头晕目眩的,像死了一遭。
这太真实了。
他努力平息身上的异样,过了一会儿决定去倒杯水。
他起身,感觉有些站不稳,真实的梦境给他带来的影响远比他所想的要严重许多,他花费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走到门口。
他打开门——
“....妈?”
客厅里没开灯,他有些疑惑,因为林青云是很怕黑的,睡觉也都是开着一盏小夜灯,就算出来倒水,也没道理不开灯。
林青云回过头来。
夜色太深,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给房间里的物件披了层模糊不清的纱。
他不是很能看清她的容貌,林青云也没回应他。
“……妈?”林东阳有些不知所措,他伸手去墙边摸索灯的开关,还没等他摸到,母亲就已经向他走来。
动作很快,走路姿势与他记忆中的林青云完全不同,她弯着腰,近乎是鞠躬的程度了,头却抬着,今夜的她好像是穿着长袖,袖子出奇的长,从手上垂下来,映出的影子像镰刀。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同时他终于找到了开关。
“啪嗒。”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剧痛袭来——
他低下头去,巨型的螳螂前爪穿透了他的肚子,鲜血逐渐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睡衣,顺着那只前爪逐渐流下,汇成一条血色溪流。
剧痛使他瘫坐在地,嘴角也渗出了血。
………怎么回事?
林东阳费力抬头看向林青云——
她像失了神,双目迷蒙而无焦距,脖颈逐渐漫上绿色的甲壳质鳞片,甚至侵蚀到脸庞上。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想抚摸她的脸庞,“妈?”
林青云笑着咬掉了他的食指。
林东阳疼得大叫,他仓皇的伸回手,而面前的林青云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像吃到了糖果的小孩儿,她尝到了甜头,于是愈发癫狂,插进他腹部的前爪猛地拔出来,又猛地刺进去。
这样的林青云,逐渐与先前梦里的她重合了。
……不,那或许不是梦。
他耳边忽然响起少年的话——
“大家都变成怪物了,不,大家都死了。”
林东阳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向前瘫倒而去,林青云向后一退,激动的手舞足蹈,发出了笑声。
腹部的伤口因为没有东西可以堵住而流出了更多的血,林东阳瘫倒在地,血蔓延到他脸旁,黏腻又带着一股腥臭味。
他看见墙壁上挂着他儿时的涂鸦,鲜亮的颜色映在眸中,如同记忆里温柔的母亲一般显眼。
他逐渐感觉眼前开始模糊了,涂鸦逐渐变得扭曲,像张口嘴的巨兽,要将他吞吃进肚。
本就黑暗的一切彻底堕入了深渊。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他好像听见了母亲凄厉的惨叫声。
……
林东阳再次睁眼,仍然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剧痛感。
他没来得及愣神,急忙下床,却因为腿软而瘫倒在地,手脚也抖的使不上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这次他吐出来了,吐了些胆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