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挑眉。
孙梦的行事风格在此时显露出来了。
雷厉风行,开门见山。
从昨晚开始便能见得,孙梦才是主心骨,她看得通透灵性,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是极为舒心的。
“唉,”林东阳叹气道:“我没有能力,这一路上要不是有他,我就死了。”
说罢他用手肘撞了撞秦淮。
秦淮说,“……我能操纵一定范围内的物品。”
他足够自信,抛开超载给他身体带来的影响,这个能力很强悍,是极具攻击性的能力。
异变爆发后的两天内,秦淮一直在维持大面积的能力使用,实际严格上讲,所维持时间并不算短暂,这并不能算他能力的弊端。
“……啧。”秦淮皱眉,看起来颇有几分厌烦,说道,“我劝你把外面的东西都收起来,我要是想杀你,你已经死很多次了。”
他感到烦躁,不喜欢外面那群东西带来的紧张感与压迫感。
这句话扯掉了林东阳极力粉饰的局面,他们双方都不能给予对方完全的信任,先前只不过是习惯性的虚与委蛇。
林东阳叹了口气。
这与他遇见秦淮是不同的,秦淮像天上掉下来一跟羽毛,飘然的,林东阳孑然一身,除了这条命以外没什么可令人图谋的,也不能自保,在一片末路下只能选择信任秦淮。
孙梦不同,她有顾虑,有能力,她身后还有许多孩子,物资有限,她下意识的将局面放到最恶劣的情况思考——比如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杀人取物。
她可以做选择,可以将他们赶走,也可以将他们留下。
在这时,秦淮的这番话属于是挑衅。
孙梦的脸色骤然变了,仿若暴雨欲来,眸中隐约透露出沉沉的墨绿色,大气自然的长相为她平添一抹厉色,气质添砖加瓦,使空气里充满了压力。
她嗤笑一声,看起来有些想动手了。
林东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拍了拍秦淮的肩膀,笑眯眯的,“哎,咱们刚认识,你还不准人家留一手了。”
又转过头去看孙梦,“对不起孙梦姐,他在路上遇见的怪多了,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你这么防着我们,我们要真留下干活了你也肯定不能放心,我们双方各有所求,好好谈谈吧。”
“谈话哪有手里拿着刀谈的啊?稍微收一点吧,我们都给对方一些信任,我替他给你道歉。”
“你说的有道理。”
孙梦又恢复了坦然自若的模样,“我愿意给你几分薄面,我敢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他不给我信任。”
林东阳苦笑,指向窗外一早便茂盛起来的枝蔓,“孙梦姐,你这可不叫信任啊。”
孙梦:“你要知道,我能说出刚刚那些话,就已经是对你们的信任了。”
“好吧。”
林东阳不动声色按住秦淮的肩,“这方面的确是我们理亏,昨晚上累坏了,也什么都没来的及说。”
他摊手指向秦淮,腰略微弯着,“这是我表哥,但也跟亲哥没差,我们俩一块儿从家里逃出来,我哥有能力,我没有,所以一路上都是我哥护着我。”
“我俩在路上逃跑呢,想着人少点的地方怪物也少,就来这边了,谁知道被一只鸟盯上了,东躲西藏的,我哥也受了伤,你遇见我俩那会儿我俩正藏着呢。”
林东阳自小在南方长大,腔调里总有些吴侬软语的意味,他眼下在主动示弱,隐隐听着,还叫人以为他在撒娇。
秦淮休息了一晚,兴许真是好了,他们能与孙梦和陈嘉文打一遭,可林东阳不想这么做。
一是他不清楚秦淮的身体,有逞能的可能,也怕他再吐血。
二是昨晚上本就是孙梦给了他们容身之所,承了这份恩情,林东阳不愿翻脸不认人。
不过秦淮说这话,他倒是也没拦着。
毕竟把脖子伸到人家手下面还是让人不放心。
三是孙梦看起来像一个好盟友,这是个机会。
说话不拖泥带水,行事小心谨慎,待人周到体贴,能力强悍无需保护。
老天爷都送不来这么妥帖的帮手,愣是被他们给碰上了。
秦淮瞥一眼林东阳,没有反驳他的话,垂下眸子沉思着什么。
很好,只要他不说话就行。
林东阳对这短暂的两天培养起的默契感到满意。
秦淮唱红脸,他唱白脸,恰到好处的威胁可以使他们摆脱弱势。
孙梦还是笑,不说话。
“滚出去!”
突如其来的厉喝声打断了这场沉默的对峙,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携着热气翻滚而来,周遭的空气被灼热的高温融化,撕扯出几抹虚幻。
火球直冲林东阳面前,他的双手都支在秦淮背后的靠椅上,端的是淡定自若,笑容都不曾变过。
秦淮微微掀起眼皮,淡淡扫一眼那颗炽热火球,它瞬间便熄灭了,噗的一声,像颗破掉的小气球。
他嗤笑一声,复而低下头去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发呆。
林东阳倒是抬起头,看向火球的发出者。
陈嘉文站在一楼的房间门口,面若寒霜,牙咬的死紧,随时想冲上来将他们两人撕咬殆尽,像只发了狠的护主狼狗。
背后的门缝漏出来一颗小脑袋,穿着卡其色小短裤的腿也露出来一条,是李纪白,他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一会儿看看林东阳一会儿看看陈嘉文。
林东阳不想吓到他,这小孩胆子小的要命,于是他对着李纪白笑笑,挥了挥手。
陈嘉文如梦初醒般回头,露出一抹笑,蹲下身小声与李纪白说着什么,哄着他们关上门,随后大步走过来。
他原本也没想着能造成什么伤害,这只是为了发泄怒火,孙梦没说让他出手,他不会闹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