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将目光投向树后,“滚出来。”
地上的杂草被踩的嘎吱嘎吱响,听起来脆生生的,粗壮的树干后迈出来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他的衣服还是穿的不规矩,露出锁骨上的一颗红痣。
对上两人的目光,他笑了。
“哎呀,被发现了。”
……
孙梦又添两道菜,早饭还该吃的丰盛些,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快到九点了,她将菜盛出来,上面又扣了个碗保温。
陈嘉文出去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他打下手,她做菜慢了些。
有孩子从屋里出来,问她,“姐姐,嘉文哥哥呢?”
孙梦蹲下身,“他有些事出去啦,等一会儿就回来。”
“月月想他了吗?”
赵秋月脸颊红彤彤的,怀里抱着一只断了腿的长耳朵兔子,毛茸茸的。
她素来跟陈嘉文最要好,将兔子举起来,“嗯,他昨天答应我要给兔兔补身子的。”
孙梦扶额。
兔子在前天晚上的那场闹剧里断了腿,她哭的撕心裂肺,只说兔兔死了。
陈嘉文给她打包票,说他肯定能给她救活,结果昨天学了好久,两块练手布被缝的乱七八糟,连个像样的针脚都没有。
孙梦哄她,“那等他回来了,我就让他给你缝怎么样?”
“嗯……”赵秋月抿唇摇头,“不行哦。”
“为什么啊?”
赵秋月嘴唇动动,像嚼草吃的兔子,很小声的说,
“哥哥这几天一直在忙,很累的,要等他忙完了,吃饱饭了再来救兔兔。”
孙梦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又揉她的脸颊肉,越看越欢喜,“哎呦,我们月月怎么这么乖啊?哥哥要是知道了心里肯定美的要冒泡泡了。”
赵秋月害羞,耳尖也开始红,抿唇笑,身边控制不住的开始冒布灵布灵的小光点,飘飘荡荡的,像小水母。
“月月饿不饿啊?”孙梦站起身,“我先上去收拾屋子,等嘉文哥哥回来咱们就开饭好不好?”
“我不饿。那赵秋月先去找他们玩啦。”
赵秋月哒哒哒的跑回去,孙梦也上楼,打算收拾收拾昨晚秦淮和林东阳住的房间。
陈嘉文说去送送他们,怕他们不认识路,孙梦搓了一把他的脸,又亲两口,夸他好贴心。
孙梦看人很准。
她能看出来秦淮和林东阳不是什么恶人,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一个人的眼神能体现他们内心的想法。
林东阳太好懂了,他一看就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说话间有些虚张声势的认真,像穿着大人鞋子的小孩。
秦淮比他还像小孩。
而孙梦一向对孩子宽容。
她上楼去,看见整洁的房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喜欢这种孩子,乖巧可爱的,让人想留他们吃饭。
林东阳临走时将房间整理了一遍,与他昨晚入住时别无二致,只是稍微增添了一丝人气。
就是忘了关窗。
孙梦哼着歌去关窗,手刚摸到窗沿,就看见窗台的苔藓被人踩了,留下深深的脚印,边上用石头压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小心。”
孙梦一僵。
她脸上的神色一顿,将字条狠狠攥进手里,关上窗,急匆匆下楼。
脚步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她打开一楼的房间,孩子们在榻榻米上坐着拼积木,有的拿着飞机模型在乱飞。
她说,“姐姐要出去一下,你们饿了就先去厨房的柜子里把饭菜端出来,稀饭等我回来再吃,可以先吃点馒头,小心一点哦。”
孩子们大声应她的话,大点的孩子拍胸脯保证,“姐姐放心好了!我都会办好的!”
“真棒!”
孙梦临走点一遍孩子,她的目光一遍遍的巡视,在这些脸庞稚嫩的孩子脸上流转。
……
缺了两个。
她的心陡然沉下去,“李莫尘和李纪白呢?”
赵秋月抱着兔子,“他在厕所,李纪白拉肚子了,李莫尘在小房间给他找药。”
赵秋月是不会撒谎的,孙梦急着走,嘱托道,“吃一点点蒙脱石散就好,跟以前一样,不确定的话也不要乱吃,等我回来。”
赵秋月点头,“好的姐姐。”
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响声,孙梦转身离开。
走出别墅,起了点风,叶片相互拍打,仿佛在奏乐,马尾辫扫在她肩头,她伸手抚摸门口那株最粗壮的树,指尖发出荧荧绿光。
别墅周围一圈树木欢欣雀跃,舞动着枝条,一边跳舞一边生长,又轻轻一歪,如母亲的手掌一般抚摸着小别墅。
最终它们将别墅盖起来,如同一颗巨大的茧。
孙梦没回头,风轻轻拉着她一起走了。
地上的泥黏在鞋底,越走越重,她只好走在草上,嘎吱嘎吱的,杂草长的很高,像小狗的尾巴尖扫在腿上,有些痒。
她可以使用异能将草铺平,可这没必要,这些痒她受得了。
她的异能用多了也不好,头顶上会长花。
花苞很小,浅浅的蓝色,从头顶上冒出来,像精致的发卡,她摘下来送给陈嘉文。
她有预感,这是人潜意识的感知,她没由来的相信这份预感。
在一群异种间他们这些幸运儿保留了理智和人类的躯体,还获得这些无与伦比的能力,太幸运了,他们简直是上帝的宠儿。
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
可窗走着总比门要费劲的多。
这绝不是上苍的恩赐。
就像上帝降下瘟疫,有的人染病而死一了百了,有的人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与担忧中磨掉爱,磨掉自由,磨掉所有身为人的特质。
孙梦知道,她没由来的相信着。
能力使用到一定阈值,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肆虐着,奔腾着,吼叫着,直到淹没一切生机。
一切都终将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