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和纸人的速度极快,纸人飞的并不如千纸鹤高,却更为灵活,它们间竟也衍生出几分生灵间的默契。
千纸鹤在空中飘荡着拼凑出大致路线,一张小纸人飘过来扯孙梦的衣角,她说,“找到了?”
纸人飘着转了一圈,坐到她肩上,只向前倾身便权当点头了。
“谢谢。”
林东阳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想走,秦淮将猫放进草丛里示意它藏好,一行人便顺着纸人的拉扯走了。
半路上便见千纸鹤越飞越低,孙梦肩上的纸人晃晃悠悠的仿佛喝醉了酒,前仰后合的一阵翻涌,扯着孙梦的头发才不至于掉下去。
陈嘉文伸手扶住它,又理顺孙梦的头发,“是距离远还是异能超载?不应该啊,这才没到十分钟。”
“……快到西边了。”孙梦指尖点点它的脑袋,示意它回去。
纸人伸出手臂为她指明方向,脸前几个纸人用身体比划出数字,孙梦一下便知道那是距离,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肩上的纸人蹭了蹭她的脸,旋即转身飘下,身后呜呜泱泱的跟着一群纸人,原路返回了。
林笙的异能很怪异,下达指令后必须完成任务才能停止,中止任务时则需要返回至离林笙三米内的距离。
西边的异能消耗不正常,孙梦怕林笙出现副作用,大致找到方向和区域就行了。
孙梦再次向他们解释西边的异常。
她神色比先前凝重,眼下倒是有几分寻人的急切在身上。
她没想到不要往西边凑的三令五申被当做耳旁风,她说过西边的路上有不少陷阱。
她气得牙痒,先是晚上瞒着她撬锁出门,又是没心没肺的来这么个危险地方。
小兔崽子们。
林东阳佯装首次听说,这次倒是轮到秦淮把刀分给他了,方才秦淮背他的时候便将两把刀都收进口袋。
林东阳接过来揣进后腰。
万一这次不成,他还可以继续重来。
掌心还贴在刀鞘上,可刀刃的锋利与冰凉仿佛渗进林东阳的心底,他忽然想起他是想过用这把刀来自杀的,于是他僵住了。
是轻微的PTSD反应,一瞬间心慌胸闷的感觉一拥而上,压的他无法思考,思绪的弦像被压断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东阳是惧怕死亡的。
或许没有人不惧怕,死亡终归是人类最普遍却又最神秘的存在,没人知道死亡是什么变故的开端,无论天堂地狱都无从考证。
未知。
这是死亡给予人类恐惧的底色。
林东阳死的这些次,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又痛又怕,却无从诉说,腹部被贯穿的痛苦,中毒窒息的痛苦,被枪杀的痛苦,他好痛,他也好怕。
痛的像是要死掉了。
可他活着,在生前死后都一直活着。
林东阳茫然了,像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风裹着沙雪,沙迷了眼,雪刮到身上冻得泛疼,四肢被冻僵,深深埋在雪地里。
他好难受,可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好像只能活着。
林东阳猛地被捧住脸,秦淮的掌心很热,在一片冰冷刺骨的幻想里甚至有几分滚烫的意味,却并非是带着痛苦的,像忽然燃起的篝火。
他好像第一次看清秦淮的脸,分明是熟悉的,却好像第一次见,视线描摹中总能发现些意外的惊喜。
叫人觉得,啊,原来他是长这个样子。
林东阳垂眸敛下心神,“我没事。既然这边危险,咱们还是快点找吧。”
“没事吧?”孙梦一拍脑门有些懊恼,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林东阳身体不舒服,他们还要带着他一起找乱跑的两个孩子,可是也不能让他落单,林东阳是最没有自保能力的。
陈嘉文脸色难看,几人顺着纸人所指的方向前行。
身为孩子的监护人,陈嘉文和孙梦同时感觉到了丢人以及抱歉。
孙梦低声跟他道歉,她说她知道林东阳身体不是很舒服,抱歉要他来一起找这两个孩子,又说今天瞒着他送孩子们去防空洞导致打草惊蛇了也很抱歉。
又跟他解释的确是带着孩子去了地下室,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就在上次关着他们的小屋,她又带人从小屋去了防空洞。
林东阳面对这份抱歉惶恐的要命,他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只是他内心的恐惧叫他寸步难行,于是显得呆滞僵硬了些。
意外之喜是孙梦没怀疑他,她自己给突然要求前往防空洞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秦淮忽然说:“有象的声音。”
林东阳一僵,孙梦与陈嘉文脸色沉下来,孙梦问:“能听出来是哪个方向吗?”
秦淮伸手一指,恰恰是先前纸人留下的痕迹。
几人面面相觑,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见到面前的场景时都呆住了。
巨象被紧压在巨石之下,一块巨石深深嵌在它的脊背里,林东阳记得它,可巨象周围有更多这种沉重的石块,压的它无法动弹。
奇怪,那它是怎么逃出来的?
孙梦却一眼便发现李纪白和李莫尘的身影,她也不管能力是否会消耗过度,直接唤出两根藤蔓将他们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