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瞥见林东阳还在发呆,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下去的时候,我带你下去。”
他似乎觉得林东阳是被江竹那样粗暴的方式吓到呆滞,因此尤为渴望让他来带林东阳下去。
江竹坐在前排哼歌。
她在小声唱外婆桥,嗓音轻柔,拉长的语调里平白生出些孤寂,与她平日嬉皮笑脸的行为迥然不同。
困意攀附上林东阳的大脑,眼皮重的抬不起,索性靠在秦淮身上睡着了。
他放下了担子,睡的很熟,秦淮调整自己的姿势,想叫他更舒服一些。
陈静音瞥了一眼,“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秦淮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没说话。
江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她仍然在轻轻唱歌。
陈静音:“小易啊,你喜欢他?”
歌声骤停,江竹兴冲冲的转过脸来,低声道,“真喜欢?我不太信你会喜欢人啊。”
秦淮看向睡熟的林东阳。
他的角度其实是看不太清林东阳的脸的。
仅依稀能看见一小截下巴,光撒进来将细小的绒毛照成金色,蓬松的发丝扫在他的脖颈处,鼻尖是极为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林东阳很像他在故事书里听过的——
家人。
喜欢吗?
他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他只懂欲望,他觉得和林东阳一起很舒服,所以他想要。
他不说话,可看他的反应,江竹便知道他的意思。
“哎?”江竹用促狭的语气说道。
她笑了笑,偏头低声与陈静音说,“李叔要气死了吧?”
陈静音轻笑,不置可否。
江竹从腰包里将自己抓的蝉掏出来玩,能飞的她给放走了,未蜕壳的倒留着,她把玩着,看蝉从指尖爬到手腕,又被她放回原处。
片刻后,她嗤笑一声,将蝉装回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正方体型的漆黑晶块,上面流转着红色的光芒。
秦淮没有抬眸,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操纵直升机里的毛毯,将其挡在自己和林东阳面前。
江竹打开机门,风鼓吹着涌出去,发出呼呼的声响,温度倏然降下去,略微有些冷。
林东阳被巨大的风声惊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抹了把脸,“怎么了?”
秦淮轻轻动了动有些麻的胳膊,“有怪物追过来了。”
毛毯像墙壁一样遮住部分向外涌出的风,林东阳伸手戳了一下,比墙都硬。
他能感受到风向外吹,可自己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八成是秦淮的能力在控制着。
林东阳感动了,“我的天,你太好了吧,你真是个好人。”
江竹噗呲一声笑出来。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晶块开始逸散重组,逐渐化为一把巨大的长弓,其上布满丝缕的红色的流光。
她哼着一首较为欢快的歌,从腰包里掏出一根针一样的东西,在长弓的红纹处擦了一下,便倏然加粗变长,化为箭矢。
陈静音:“省着点。”
“放心。”江竹拉弓对准外面扇动羽翼追上来的怪物,“大不了我出去劈了它们,就是你要在这等我一会儿了。”
“想得倒美。”
陈静音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涌动的气流将燃烧的烟气瞬间吹散。
她刚到胸口的发丝被吹开,面前燃起的炽热火光轰然炸响,橙红相接的火光在她的眸中燃烧。
林东阳偏头看去,两只燃烧着的怪物身后缀着黑烟,徒劳的扇动翅膀,坠下去了。
陈静音好像比陈嘉文强很多啊。
几乎一样的能力,陈静音这么强。
“不错啊。”江竹吹了声口哨。
她手下射箭的速度愈发快了,箭矢穿透怪物的脑袋,碰溅出浅粉色的汁液,抽搐几下便斜着落下去。
林东阳有些关心后面这架怎么办,上面可都是小孩子。
他贴着玻璃看,有几只围在直升机身侧的怪物直直向下坠去,轰然一声落在地上。
直升机内飞出几张小纸人,在靠近怪物的瞬间便凭空极速生长出藤蔓,如同蛛网一般将其束缚。
羽翼被紧紧缠绕的怪物无法飞翔,挣扎之际又被冲过来的火球砸中,燃烧着落下去。
林东阳收回视线。
好吧。
这里最没用的貌似就是他了。
他睡不着,也帮不上忙,有些失落。
秦淮看向他,忽然又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糖,拆了递到他眼前,“给。”
“你怎么老给我塞啊?”林东阳把糖戳到他嘴边,“你装了一口袋,自己才吃几个?你吃。”
秦淮含进去嘴里,糖棍在林东阳手里,坚硬的糖块抵住上颚,松手时糖块轻佻的动了一下,与齿尖磕碰,清脆的声响通过骨骼传到秦淮的脑海。
他隔着脸皮摸了一下嘴里的糖块,体味着刚刚奇妙的感觉。
越是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陈静音反而更冷静,直升机也开得愈发迅速,像射出的箭矢。
林东阳看得出她的驾驶技术是极为出色的,在这样严峻的情形下,她甚至能空出一只手抖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