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先去了,跟着方铮离开办公室到了屋外,林东阳听不见也看不见,心里有些怕自己的能力被认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甚至连说出口都不敢,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只要想到自己的异能被他人知晓便由衷的感到恐惧。
可眼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拒绝登记也不行。
因此只能寄希望于方铮,期盼他是个守信用的好人。
孩子们凑在一起,亮晶晶的眼转着打量房间里的陈设,他们好奇又拘束,小声叽叽喳喳的说话,连仝睿都不敢大声吵闹了。
那边陈静音在墙角跟陈嘉文说着什么,声音低沉,林东阳听不清。
他坐在秦淮身侧,有些无聊,秦淮将啾啾放到他怀里,啾啾翻起肚皮,在他腿上打滚。
林东阳轻轻揉它的耳朵,对秦淮说,“咱们走这么久了,它是不是该饿了?”
秦淮觉得也是,“它吃糖吗?”
“小猫不能吃吧?糖吃多了好像会秃。”
这时伸过来一只手,握着一根火腿肠,是李熠。
林东阳诧异的偏头看向他。
李熠第一次对上他的视线,眼里平白生出几分希冀,将火腿肠向前推了推,示意他收下。
“它应该能吃这个。”
李熠这样说道。
林东阳接过来,“谢谢叔。”
李熠就笑了,他的笑容叫人觉得有几分莫名,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林东阳,活像是如何都看不够,好奇又困惑的。
林东阳对他笑笑,将火腿肠的包装拆开,又掰碎了喂给啾啾。
它应当是真饿了,进食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吃光了还要撵着舔舐林东阳的手指。
林东阳顿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喜欢这种被小猫舔舐的感觉。
秦淮就帮忙掰碎两块,塞进他的掌心,让啾啾继续吃。
李熠看了一会儿,没人理他,他脸上多了几分气恼急迫,像个耍脾气的倔老头,“咳咳。”
林东阳看向他,李熠触及他的视线便像被烫了一样避开,只伸手去戳掰火腿肠的秦淮。
秦淮没理他。
林东阳不得不理了,“叔,他不爱说话,你有事跟我说呗。”
李熠却将手收回来,连着轮椅都后退的些,吓得林东阳忙去扶他。
“……谢谢。”李熠的嗓音干涩,摇头道,“不了,没什么。”
他嘴上这样说,却在片刻后问道,“这次回来的就只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吗?”
林东阳笑容淡下去。
他已经不得不去面对自己那荒诞无稽的猜想了。
“……你是我父亲?”
这一句话恍若惊雷在耳侧炸响,又劈到李熠身上,原就笔直的脊背顿时僵住,就连秦淮也失态的捏碎手中的火腿肠,蓦地抬眼看向林东阳。
李熠只觉得嗓尖干涩得要命。
他终于敢抬眼直视林东阳的眼睛了,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那是双清澈的眼睛,青春年少给他的眼打上一抹高光,亮晶晶的,像太阳。
是了。
林青云养出来的孩子就该是这样的。
他点头,感觉僵硬的脖颈处传来咔咔的声响,他像硬扯着嗓子一样艰难地说话,声音却细小。
“你妈妈呢?”
将这番话问出口,李熠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这是他见到林东阳第一面就想问出的问题,他既不敢问也不敢听回答。
林东阳说:“……她死了。”
李熠刹那间就灰败下去了。
不仅仅是神色,好似精神气和生命力都一股劲的走了,他整个人像空壳,像蝉生了翅膀飞走,只剩下曾经那一身躯壳。
他声音低低的,“……哦,是这样啊。”
随后便没再说话了。
林东阳有些诧异,他以为李熠会问他过的怎么样,会在他面前逞父亲的能,结果都没有。
好像他只是想从他嘴里知道林青云的下落。
林东阳对自己的父亲知道的不多,他是知道叫李熠的,他跟母亲姓,两人是在生了他之后离的婚。
先前怀疑眼前这个李熠就是他知道的那个李熠,眼下就确认了。
还真是。
他小时候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
林青云跟他说日子是要爸爸妈妈和孩子一起过的,妈妈不愿意跟爸爸一起过,又舍不下他,所以就舍了爸爸,只剩他们两个人过了。
林青云问他会不会因为这个怨恨她。
林东阳大为震惊,当时眼睛就瞪得像铜铃,嘴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他跳起来,“我又没见过他,我干嘛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像是觉得这个字烫嘴,顿了一下也还是说不出,只能换词,“讨厌你?你昨天晚上熬夜久了说胡话了吧?”
林青云当时敲他的脑袋骂他没大没小,私底下却哭了,夜里悄悄在外婆怀里哭的。
经过这一遭,林东阳儿时反倒开始怨恨这个素未蒙面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