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推着秦淮起来，嘴上说他好重，压在他身上感觉要死了。

秦淮直愣愣的从他身上起来，坐在一旁，不说话。

他呆住了，目光直愣愣的追着房间里飘起的一颗细小的尘埃，兴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着些什么，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如雷的声音响在耳侧。

林东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起身去给啾啾铲屎，临了又扒拉着人家的屁股看有没有粘，被气急败坏的猫挠了一爪子。

他躲得快，没被抓到，失笑道，“好了好了，不看不看。”

嘴里嘟嘟囔囔的去卫生间冲了，“看不出来还是只注重个咪隐私的小猫。”

他转身回来，发现秦淮依旧坐在床上。

“……怎么了？”

秦淮蹙眉，“我好像病了。”

他认真的。

这可不得了了。

在林东阳这再没比生命健康更大的事，前些日子秦淮才做过手术，脖颈后方的伤口还是粉嫩的疤痕，眼下一说病，林东阳直径走到他身前，“难道发烧了？”

他下意识便抬手抚上秦淮的额头，秦淮的体温总是比他要烫，像冬日里的暖水袋，夏日炎热，林东阳内里火气旺盛，少年人的体温总是要高些的。

他一时也摸不准，于是倾身与秦淮额头相抵。

秦淮近乎瞬间便放轻呼吸，这个距离使林东阳脸庞上的容貌和毛孔都清晰可见，睫毛垂下，像把悠哉游哉的扇子，鼻翼两侧也全是林东阳身上的香气，浅淡舒适，秦淮在记忆中无法翻找出同样的味道。

他好像又开始晕了。

可林东阳刹那间便走了，带着那股飘忽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一起，只留下一阵尾巴似的余味便走了。

秦淮听见林东阳在喃喃自语，“好像是有点烧。”

什么？什么烧？

谁在烧？

哦。

秦淮的耳尖又烫又红，后知后觉间才意识到说的是他。

原来是他在发烧。

林东阳发愁，“这怎么办。”

他给汪文州发去消息，听闻此事的汪文州非常纳闷。

[不应该啊，兰姨的能力直接就治好了才对啊，他这是吃多积食了吧。]

[等着，薄钦搬到你们隔壁了，我叫他帮忙送个体温计和布洛芬，烧的不高就别吃了，大小伙子抗一下就过去了。]

林东阳道了谢，转身去给秦淮倒了一杯水，照习惯加了糖盐。

秦淮感觉自己烧的厉害，嗓间像着起火来，接过水一口便闷下去，临了才觉得味道怪异，蹙起眉头。

他给林东阳吓一跳，“你这么渴啊？”

秦淮看着他饱满的唇张张合合，脑子里却不知道他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下意识点头，“嗯。”

林东阳起身又去给他倒一杯水，感觉他烧的不轻，现在都有点糊涂了。

薄钦就是这时来的，林东阳去给他开门。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薄钦顶着寸头，坚毅的脸庞端的是大义凛然，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皮肤黝黑，坚实的肌肉上覆着一层露珠般晶莹的汗水，肩膀上挎着一条白毛巾。

“辛苦你了哥，”林东阳笑起来，“坐下喝杯水？”

薄钦摇头，将手中的塑料袋塞给他，转身就走了。

“那慢走啊哥。”

林东阳伸出脑袋目送他，话刚说出口，薄钦已经推开隔壁的房门回去了。

林东阳挠挠后脑勺一边转身一边掏体温计，走到秦淮身前时水银体温计已经甩好了。

三十九度。

难怪一直愣愣的，再烧一会就真糊涂了。

第二天汪文州临时更改了“课表”。

全部改成射击和急救。

急救是老熟人教的，孙梦多年来的苦学并非无果，她能以最简洁易懂的语言讲述伤口的药品用量，也能做出最精准的动作演示。

陈嘉文与她相守，寸步不离。

下午的射击发生了意外。

近乎是枪响的瞬间，林东阳整个人便无法动弹，轰鸣的枪响带来的记忆使虚幻的痛楚重新漫上脑海，如同千万只蚂蚁啃食脊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窒息使他的嘴唇刹那间便失去全部血色。

他比他想的还要惧怕死亡所带来的痛苦。

他恍惚间看见秦淮冲上来抱住他，宽厚的掌心捂住他的耳朵，汪文州一改戏谑的脸色，上前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汪文州不是傻子。

对于战场的士兵而言枪响与伤痛稀松寻常，在痛苦与压抑的环境下，战友离去与死亡的恐惧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们，钢铁般的心肺也能被腐蚀，生长出散发类似血腥气的铁锈。

哪怕离开战场，后遗症也对其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汪文州对PTSD再熟悉不过了。

手下的人对枪响有PTSD反应是一件极为严肃的大事，他当即将林东阳与秦淮带离射击场，自己去找了全权负责此事的方铮。

身为一队的负责人，方铮每日除了拟定出城名单，还要定期进行城墙巡逻和伤患慰问。

换而言之——

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