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每日都连轴转,前两日林东阳邀请她来家里吃饭,电话还是陈嘉文接的,字里行间都是忙,忙到脚不沾地,根本不能去。
“果然人才哪里都不缺啊。”林东阳感叹道。
秦淮点头,“不过很累。”
林东阳:“嗯……那咱们过几天给孙梦姐送个膏药贴?不对,她不缺这个吧?”
秦淮也觉得她应该不缺,因为陈嘉文会把这种事全部处理好。
比起忙碌的孙梦,陈嘉文显然要清闲得多,陈静音派给他的任务很少,在用餐邀请被拒绝后,陈嘉文还开车来给他们送了物资。
据说是孙梦要求送的,林东阳感动到心都要化了。
他恍然间觉得在这场残酷的异变中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唯有这些友善可爱的人,可这已经弥足珍贵。
半辈子都碰不着的好人打着堆的叫他遇见了。
秦淮是,孙梦是,汪文州也是。
他的好运似乎都累积在与人的相遇中,每一个人生的节点都能遇见一位捧着鸽子的人。
晚饭也是他喜欢的,这让他的心情更好。
吃过晚饭后本应有一段时间练习急救措施,已经有十几日未见的汪文州忽然出现,将他们带到车上。
“不是手疼吗?我带你去找兰姨。”
他真的很怕林东阳在薄钦严苛的训练下产生厌恶,于是张口替他解释,“兰姨的异能处在一个伤者靠近就会自动触发的情况,同一段时间内接触的人多了也会引起副作用,所以每个月都有限制规定,不是薄钦故意不带你们去的。”
“啊?”林东阳一愣,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薄钦人挺好的啊。”
“啊?”汪文州也一愣。
薄钦这种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性子到哪儿都惹人蛐蛐,他随即觉得林东阳是在说客套话,打算再说两句话替薄钦挽回形象。
谁知林东阳先一步开口,“哥,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能力,要真到外面打起来了,我只能拿枪,薄钦管这么严挺好的,他之前是狙击手吧?所以你特地找他来练我们。”
他转头看一眼秦淮,用肩膀轻轻一撞,“你说是吧?”
秦淮点头,“嗯。”
薄钦先前的确是狙击手,最有能力的狙击手。
汪文州笑了,“你们俩能这么想还真是薄钦那小子的福气,他不爱说话,有事儿也自己闷着,他人不错,就是挺容易被误解的,一根筋。”
兰姨的记忆相当混乱,上次将秦淮认作儿子,这次便换成了林东阳。
两个月的训练过去,他身上的肌肉愈发紧实,天冷穿的也厚实,林东阳认为乔兰的认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另类的肯定,满脸带笑的迎上去。
乔兰的异能是非常神奇的。
那是温暖到让人觉得有些眩晕的舒适感,像抱着晒满阳光的被子,像浸泡在温水里。
可生理上的舒适远远不及乔兰带来的心理上的安慰。
她的眼角有极为细密的皱纹,岁月使她的眼睑下坠,像干枯的树皮挂在眼上,她的眼睛平静又温柔,用如同神明一样宽厚的眼神看着你。
她的注视就像温柔的抚摸。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你的伤缓慢愈合了,鲜红的疮口长出新生的血肉,密集的痛感在温柔抚摸中逐渐烟消云散。
林东阳终于懂为什么乔兰身边永远不缺来照顾她的人了。
秦淮显然也对乔兰的好感很足,他向来不爱说话,也并不积极,来到这里后却注意着乔兰的状态,适时添上热水,偶尔也会回应乔兰的话。
乔兰仍然不记得汪文州的名字,她好像什么人都不记得,嘴里出现最多的名字是邢鹤仁,可真正的邢鹤仁站在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林东阳忽然觉得很伤感。
他问汪文州,“邢哥呢?我好像刚刚在兰姨哪儿没看见他。”
“他不算太好。”汪文州说,“这次他遇见异种了,很突然,受了点伤,但也没什么大事啦,这都很常见。他就在兰姨那边儿的二楼住着呢。”
林东阳忽然坐直了身子,“没事就好,汪哥你呢?”
“我有点小伤,立马就好了,”汪文州说,“不错啊,还知道关心我,真没白养你。”
林东阳哈哈笑起来。
秦淮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严格说来是没有什么风景的,城内什么都缺,电自然也是紧缺的,除用于观测异种的瞭望塔外,其余近乎都是漆黑的。
今夜月色极好,透亮如纱的光散下来,给入目的一切事物披上一层仿佛带有金属光泽的外壳,世界仿佛被金属化了,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是停滞的。
秦淮的手里攥着乔兰临走时塞给他的橘子。
乔兰不记得人,尤其近些年气候紊乱,更记不清时节,她始终觉得现在是橘子正甜的日子。
其实不是的。
现在这个时间的橘子大多青涩,甜味甚浅,连橘子本身的味道都是微不可见的,含在嘴里反倒更像是薄皮包着一块略酸的水。
林东阳把自己手里的橘子剥开吃了一口,一时间酸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却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贼一样瞄汪文州和秦淮,确信没人看见方才的失态后才故作常态的掰下来一块递给正开车的汪文州。
“尝尝?这是兰姨给的那个,挺甜的。”
汪文州接过来塞进嘴里,咬下的第一口他就知道自己上了当,他面色如常,也没表现出什么。
他甚至说了一句,“兰姨给的这橘子还挺甜的。”
林东阳挑眉,心里感叹他不愧是当兵的,又转脸笑嘻嘻的往秦淮嘴里塞。
他跟秦淮更熟,就直接喂到嘴边,秦淮下意识张口吃下。
酸涩感让他下意识皱起脸,仓皇咽下后口腔内仍旧残留着酸味,涎水从舌底漫上来,他听见林东阳在笑。
这是个小小的恶作剧,秦淮并不在意,林东阳却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糖给他。
是当初刚来的时候那个姐姐塞给他的,他很少吃。
鬼使神差的,秦淮看着林东阳笑意盈盈的脸,将糖剥开塞进了他嘴里。
他说,“你刚刚也吃了,给你吃。”
你俩真奇怪啊。
汪文州:“……啧,我刚刚也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