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钦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近人情的人。
他永远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痛,如同冷硬的机器人——
也不知道交流是什么。
林东阳极少听见他张口,说得最多的话犹如地狱传来的靡靡之音,光传进耳中便觉得头昏脑涨了。
“继续。”
薄钦又久违的开口。
林东阳摸了摸手上磨出的水泡,认命举枪射击。
他射击的天赋并不很好,异变前当做兴趣练过一些时日,但因种种而放弃了。
早知道当年就往死里练了。
反观秦淮不知是有极高的天赋还是之前练过,早早便坐下休息了。
他仍旧是很专注的,专注的盯着正抬起手臂的林东阳,已然进入偏冷的秋季,十一月的天在宁城已经开始变冷,林东阳穿着长袖,下巴悬着的汗珠摇摇欲坠。
今天的太阳很好,薄汗仿佛水雾一样披在林东阳的脸上,在秦淮的视角里是闪闪发亮的。
而他在等待一个去递水上药的时机。
所幸薄钦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林东阳龇牙咧嘴的坐过来,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虎口以及食指两侧已然鼓起水泡,薄薄的皮被里面的组织液撑起来,有些泛红。
秦淮将沾满碘酒的棉签伸出来,林东阳顺从的张开掌心,像只摊开爪垫的猫。
秦淮已经对轻柔这件事无师自通了,棉签轻柔的在他手心上滚动,微凉湿润的触感让红肿发烫的掌心感觉到久违的舒适。
林东阳说,“妈呀,能不能还换汪哥来啊,我真要扛不住了。”
“这个哥今天下午跟你说了几句话?”他很夸张的说,“我几乎就只听见他说两个字——”
林东阳板着脸学薄钦,冷声道,“继续。”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又鲜活起来,像颗皱着的苦瓜。
“难道要这样一直到学会为止吗?”
秦淮很客观的说,“他比汪文州严厉。”
然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无需他的点明,林东阳也能看出薄钦与巧言令色是半点不沾边的。
“我知道,他说让我今天下午的成绩就得稳定在靶上,做不到就一直练,哈哈。”
林东阳感觉生活都无望了。
休息时间仅仅只有十分钟,林东阳哀嚎着起身,再次拿起了枪。
他的手仍旧是疼的,忍着刺痛扣下扳机,手抖了一瞬,林东阳知道自己又要被加时长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这一枪居然堪堪击中边缘。
薄钦颔首,示意他继续。
接下来的林东阳几乎没有脱靶,最好的成绩是九环,最次也只是在边缘危险试探。
薄钦紧蹙眉头。
林东阳也缓过劲来,他根本不信自己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他瞥了一眼秦淮。
后者姿态端正的坐着,手里攥着手机以及水杯。
经受林东阳目光,他也仅仅只是略微偏头,坦然回视,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
林东阳根本没看靶子,扣下了扳机。
破空一样凌厉却细小的声音响起,高速旋转的子弹偏离航线,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准确无误的射在靶子上。
依旧射在边缘。
林东阳:“……”
他就知道有鬼。
薄钦走到秦淮面前,眉头紧锁,“这样不行。”
秦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汪文州给他们制定的时间表,亮给薄钦看。
他同样也说,“这样不行。”
薄钦定睛一看,早就过了“下课”时间了。
他瞥一眼泰然自若的秦淮,又瞄一眼满脸期待的林东阳,抿唇,“……走吧。”
“哦吼!那哥我们走了!”林东阳欢呼一声,拉着秦淮去吃午饭。
第二天才久违的见到汪文州。
林东阳与他志趣相投,两个月的相处使得他们俩关系很好,近几天的往来才少了些,因为汪文州要带队出任务。
“汪哥,这次咋样?”
汪文州笑得爽朗,“老样子,你怎么样?”
林东阳苦哈哈的说,“我也是老样子。”
汪文州笑声更大了。
“薄钦手底下不容易吧?”汪文州拍拍他的肩膀,“这小子之前在部队里就认死理,是最认真的兵,保准能在这几个月里把你们教会。”
林东阳表情愈发苦涩,将绑着绷带的手伸出来给他看。
这是秦淮给他处理的,无论何时医院总不缺人,疾病的到来突兀又迅速,医护人员每日除了处理病人,还要抽时间去进行急救教学,所以他并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去找别人。
秦淮处理的非常好,用小刀划破磨出的水泡,上药后又细致的用绷带包好。
秦淮很注重绷带是否包得整齐舒适。
说到医生,就不得不提一嘴孙梦了。
能干的人总会被分配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就像砖块一样,哪里缺就往哪里搬。
孙梦是质量极好的砖。
宁城临时成立的孤儿院要求她去,农田里的大棚也要求她去,医院里也缺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