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巧坐在风口,如果菜碟被吹翻,会直接全部洒在她身上。
林东阳:“……”
秦淮:“……”
邢鹤仁:“……”
“……”
薄钦用力将自己被冻住的筷子从菜碟里拔出来,重重拍在桌上。
他是真饿了,这对儿老夫妇的惯用手法偏向他家乡那边的手艺,他吃得认真,一口接着一口,甚至于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多年未归的思念从五脏六腑里翻滚上来,牵肠挂肚的心被舌面上熟悉的味道抚慰,薄钦今夜鲜少喝酒,他并不想被醉意侵染这份乡愁。
没有人会怪沈清,薄钦转头看向正在嬉闹的卓玛和汪文州。
这一大一小两个白痴,差了一轮多的岁数,耍起酒疯来倒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顾及。
沈清从手提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场面乱成这样,那要不就散了?”
“嗯。”
薄钦一把将汪文州提起来,软绵绵的像条鼻涕虫,薄钦拖着瘫软的他走出去,汪文州还在傻笑,对卓玛傻兮兮的挥手,“拜拜小鸟!”
邢鹤仁关了窗,沈清打了个响指,桌上的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她去拉已经开始跳舞的卓玛,“走吧,我送你回去。”
邢鹤仁示意秦淮带林东阳走,“我来收碗筷,你带他走。”
“嗯。”
秦淮并不托词,架着林东阳的胳膊就起身走了。
出了包厢门,他便让林东阳站在高一节的台阶上,自己站在后两节,示意他环住自己的脖子。
好在林东阳还听得懂,因此并不费力。
沈清开自己的车走了,薄钦正倚在车门上,手机发出极淡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薄钦示意秦淮开汪文州的车。
夜半三更的天极冷,丝丝缕缕的凉气渗过衣物侵袭,漆黑的深夜毫无生气,叫人觉得愈发冷了。
林东阳是很怕冻的,他随林青云,实则也是大病小病不断,但相较于母亲,他对待自身的态度更为细致,成年后倒健康些了。
秦淮能感觉到林东阳趴在肩上的脸轻轻蹭了蹭,这是他有些冷的反应。
于是秦淮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结果谁知道问题出在林东阳身上。
他像一头死到临头的犟驴,说不通听不进,嘴里也不知道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挂着秦淮的脖子死活不下去。
薄钦:“……”
他真是受够这群耍酒疯的白痴们了。
秦淮抿唇,罕见的有些纠结,他一方面想开车躲避寒冷,一方面又并不想把林东阳放下去。
他进退两难了。
薄钦抓了抓自己的寸头,打开后座车门,从汪文州怀里扯出来一件大衣扔到林东阳身上,“你们要走回去的话披这个走。”
秦淮的眉眼顷刻间便松开了。
“谢谢。”
“不客气。”
——反正是邢鹤仁的衣服。
薄钦还在等邢鹤仁下楼,他并不上去帮忙,因为下面这个醉鬼一个人指不定会做些什么。
没准儿等他俩下楼的时候整条街上的绿化带都会拔地而起,然后看着汪文州坐在龙卷风上指点江山。
……
要真这么做了,还不如直接弄死他。
基地内的夜晚是荒凉的,路灯并非记忆中常亮的模样,而是需要每隔五分钟手动打开的。
秦淮背着林东阳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使用异能打开路灯,步子稳健地向前迈着,林东阳说着听不懂的喃喃自语,他偶尔回应。
家离这并不近,秦淮每走几步就会使用异能辅助移动,走起来颇有股瞬移的味道。
相较于他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现在一切事物都真正迈入正轨,普通人的生活正有条不紊的运行,白日的街道逐渐开始有人气了,夜晚却将这一切都打回原型。
月亮很圆,泛着珍珠般圆润的莹光,今夜少见的出现了星星,缀在漆黑的幕布上,依稀可见映射着月光、像绸缎一样的云。
月光与灯光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在这温润又柔和的浅光中两人相融交合的影子渐渐被拉长,在路上画下一道孤影。
沁凉的风拍在林东阳脸上,他原先昏昏欲睡,竟一下是被吹醒了。
酒鬼醒了可不得了。
林东阳当即坐直了身子,脚尖轻晃,他好像被酒精搞糊涂了,却又好像忽然在迷梦中清醒了,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久远,那么的似曾相识,就像是儿时的故事。
他忽然伸手盖住秦淮的耳朵。
“怎么了?”
林东阳借力将脸伸到他耳侧,“……有秘密。”
说得没头没尾的,可秦淮却奇异的领会了,“我不能听?”
“嗯。”林东阳煞有介事的点头,却又被自己迷倒了,“你……你应该也可以听。”
像是被自己说服了,林东阳轻轻松开覆在他耳朵上的手。
他悄咪咪的凑到秦淮耳侧,轻声说——
“星星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