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林东阳以为是自己的心脏跳出来了,可并不是,他摔到了地上,连带着手上举着的猫一起。
对猫来讲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啾啾一扭屁股从地上翻起身,骂骂咧咧的走了。
不知道秦淮是如何在昨夜那种不省人事的情形下将他包裹的,林东阳竟一点都不痛,甚至于还要多亏这一摔,他能轻而易举的从这副躯壳里挣脱了。
他像脱壳的蝉一样从被子里钻出来,第一时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他又去看秦淮。
没有。
秦淮那样坦荡的看着他,那双饱受他青睐的眸子晶莹剔透,那样专注的紧盯着他,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
……秦淮是认真的。
林东阳依靠这几个月与他的相处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从大脑产生又瞬间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林东阳被电得僵直了身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下站的笔直,甚至于嘴唇都僵硬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我……”
他忽然看见秦淮脸上那道极小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虽然仅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但这在眼下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于是林东阳自顾自说要给他处理这个已经结痂的伤口,连他的回应都不等待,落荒而逃似的溜出了门。
秦淮支起上半身,目光紧随他逃窜的身影。
这样的目光使林东阳跑得更快。
房间里转眼间便只剩下秦淮一人了。
秦淮垂下头,伸手抚上林东阳躺过的地方,尚且还是温暖的,这是曾经摩挲过他的身躯的床单,不止具有他的温度,似乎还具有他的气味。
秦淮摸上自己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并不痛,被咬的感觉就像针尖在皮肤上轻轻抓挠一样,比起疼痛的苦楚,这反倒更像一种挑逗。
他当时在挑逗他吗?
秦淮不知道。
林东阳连滚带爬的跑去原本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除去原住民的物品,这里还变成了他们的储藏室。
他记得医药箱放在这里。
高高垒起的纸箱里装着陌生人的过往及其曾存在的证明,这些事物将光线遮了个透底,显得这件小屋逼仄又昏暗。
林东阳双手撑在纸箱上,在一阵混乱里拼命回想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我的天。
一觉醒来怎么所有都变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狠狠啧了一声,痛恨昨晚喝酒的那个自己。
喝喝喝!
就知道喝!
现在喝出事来了!
“不来给我抹点碘酒吗?”
分明是白天,秦淮却打开了客厅的灯,他的影子透过客厅的灯光长长的拉扯进来,延展在林东阳身后。
林东阳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伸手摸上医药箱的把手,深呼吸后才转过身,强颜欢笑道,“哈哈,这个医药箱还挺难找的。”
秦淮沉默的盯着他,本来就沉默寡言的人一声不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林东阳莫名的感到如芒在背。
林东阳拎着医药箱先一步移开,秦淮仍旧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坐在沙发上,这是汪文州帮他们换的新沙发,在家具城挑了最合心意的。
重点是还很贵,坐起来也很舒服。
林东阳今天做的第一个让人后悔的决定。
太近了。
并且太小了。
那道伤口太小,恰好在眼下的面中,棉签沾了碘酒,滚上两圈就结束了。
但比这更令他煎熬的是秦淮。
他直愣愣的盯着他,虽说先前秦淮便是这样的人,可在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之后,林东阳总觉得尴尬。
他的视线太烫,于是林东阳只能偏过视线紧盯着那道伤口。
棉签一直在上面翻来覆去的滚,他知道这是一种懦夫般的逃避,可他现在却期许这段时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秦淮的视线告诉他——
你还没有给我回答。
林东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异性恋。
其实没有谈过恋爱,林青云给他的恋爱观塑造得极为慎重,恋人在他眼中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就能够达成的关系。
他很受欢迎,比起流行的言情小说中痞气的校霸,他这种阳光又有礼的个性在现实中要更招人喜欢。
重要的是他的长相不错,品学兼优,总不缺人喜欢他的。
他不缺追求,但他除了拒绝以外从未给过回应。
高中实在尚且年幼,虽说在那时的少年眼中他们已经足够成熟,可他们大多还是依附于父母的菟丝花,他们的一切都是不成熟的。
不论身体还是思想。
在那个说爱还尤为可笑的年纪里,林青云告诉他要出于爱和尊重去建立一段爱情,要对对方负责。
可林东阳不懂爱。
他自有记忆开始身边便只有一个林青云,他从未见过正常的爱情示例,哪怕林青云在提及父亲的时候总是强调——
“林东阳,你是在爱里诞生的。”
爱吗?
爱该是什么样子?
可如果真的是爱,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问题太多,可他从不敢将这些疑惑述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