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没等秦淮过来,而是直接去了结界最开始破损的那一角。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住宅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异变给这里带来的影响远不及闹市区,打眼一看居然还算得上完整。
比起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倒不如说这片住宅区是自愿陷入沉睡,仅仅只是寂静下来,不知何时就会苏醒了。
他什么都没发现。
这里连一只异种都没有,他装满的弹匣从刚才开始就再未失去过一发子弹。
可这才是最为诡异的。
怎么会没有一只?
他刚才过来的路上还能见到零星几只,越靠近结界边缘就应该越多才对。
那么可能只有两种。
要么是人为,要么就是异种打碎之后逃走了。
林东阳躲在墙后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异种,甚至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定位图。
秦淮似乎被什么绊住了,虽然一直在往他的位置赶,速度却稍微慢了些,林东阳原本打算给他打电话通知一下让他别往这边赶了,又担心他分心,最终还是作罢了。
汪文州则开始到处乱飘,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
感觉好奇怪。
林东阳抓了抓领口,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这让他感到一阵焦躁不安,原本因失眠而恶劣的心情更差了。
他烦躁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徒劳的踢一脚墙,将额头抵在墙面上,一口一口的喘着气。
这时他又垂眸瞥一眼屏幕,动作刹那间顿住了。
一直在左摇右晃的汪文州,好像停下来了。
林东阳警惕的瞥一眼窗外,确认无异常后垂眸看屏幕,发现刚才一直飘飘摇摇的汪文州真的停下来了。
好像停了应该有一会儿了。
没准儿是找到什么了。
林东阳深吸一口气,确认手枪里的弹夹的确是满的。
于是他出发前往汪文州所在的地方,幸运的是并不远,就是小径错综复杂,小巷丛生,高高低低的院落楼房掺杂着,他总走到死胡同。
已经将近傍晚了,树木投下斜影,墙壁被染上金黄,另半边天空已然化为灰蓝的幕布,林东阳跑在道路边缘,影子被拉作长长一条。
耳侧只有风吹起的呜咽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
他离汪文州越来越近了。
可这里只有风,只有汪文州的异能。
比起裹挟着玻璃渣的狂风,这些托着枯叶的、轻柔的风完全不像汪文州,连风的吹鼓声都没有。
林东阳忍不住开始叫他的名字,他知道这样可能会引来异种,可他忍不住。
他太怕了。
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没由来的觉得心慌,胸腔里的心脏好像不听使唤了,连带着手脚也是,最后连口中呼喊的名字都变了音调。
林东阳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他垂眸看着屏幕,他离汪文州越来越近,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一直到比十米还要近。
首先从映入眼帘的是汪文州的头,他趴在地上,林东阳近乎是有些荒诞的想——
这人怎么在这时候睡着了。
心底似乎有声音在说不要再往前了。
可林东阳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又往前走了几步,于是汪文州的脖子,汪文州的手臂,汪文州的脊背都渐渐显露在他眼中。
直到他看见汪文州断裂的半身。
汪文州整个人都泡在血水里,腿不见了,好像没有腿,又好像腿已经融在身下的血水里。
林东阳第一次知道人类的肠子长什么模样。
他感到头晕目眩,他以为他是想吐的,可最终没有,他只是张开了嘴,比胃里的酸水先到达喉咙的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那种嘶吼是没有声音的,像坏掉的收音机。
短暂的失声过后他也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剧烈的喘息把一切都撕碎了,他的嘶吼、他的愤怒、他的理智全部都被凿成粉末。
林东阳扑倒汪文州身旁,膝盖上沾了血。
他浑身冰凉,直到自己被包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只熟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是秦淮来了。
林东阳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跪坐在地,已经呼吸过度了,秦淮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让他放缓呼吸,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
林东阳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靠在秦淮怀里,脸也由他的手支撑着,整个人没力气了,生理性眼泪和呼吸的潮气浸湿了秦淮的手掌。
他的眼前发黑,可汪文州的惨状依然历历在目。
林东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好像是秦淮抱回去的。
回去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很多人,有他在后勤部的同事,也有薄钦和沈清,不见卓玛。
“六十八个人才回来五个!”沈清第一次骂了脏话,“搞什么?汪文州呢?”
他不知道秦淮跟他们都说了什么,他没有接下来的记忆了,一切都像混沌,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是秦淮抱着他躺在床上。
而这好像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出乎意料的是他也抱紧了秦淮,一条腿伸进秦淮的腿缝里,胳膊紧紧搂着秦淮的腰,连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东阳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声带像打了结,一个字说不出,但与其说是声带坏了,倒不如说是他忘记要如何去说话了。
嘴该怎么张呢?
舌头该如何摆放呢?
之前说话的时候牙齿也会碰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