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天赋。
她就是这样一个很自信的人。
林东阳小时候,见到林青云的时间并不长。
她一直在工作,整天坐着飞机这里来那里去的,外婆牵着他的手去送她,那时他哭,哭的撕心裂肺,天都要塌了。
仔细算来他与林青云的相处时间远远没有外婆长,但孩子天生爱母亲,妈妈这个词语给予他浓烈的亲近,血缘是他出生时割不掉的脐带。
林青云见他哭,就给他塞几颗糖,说他现在还太小,等大一些妈妈就会带他一起去看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长大,也不知道大一些是大多少。
林青云说她要去工作了,她说那是她的理想,林东阳不知道什么叫理想。
他真的还太小了。
林青云说,“理想呢,就是你非常非常非常想做的一件事,就像你非常非常非常想吃的那种糖一样,你吃不到,所以你会来找妈妈要。”
她忽然臭屁,“但我比你厉害,我现在要自己去做这颗我想要的糖。”
林东阳说,“我吃不到糖会哭,妈妈也会哭吗?”
他从没见过林青云哭。
大人不都是不会哭吗?
林青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弹了一个脑瓜崩,“我肯定会哭啊!我怎么不能哭,到时候我嚎的比你声音还大,我跟你一样躺地上打滚。”
林东阳扁扁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那,那你去吧,妈妈嚎起来肯定比我还难听。”
“臭小子。”
后来他再大一些,懂事了,林青云真的带他一起工作。
林青云的同事都非常喜欢他,他总能在那些叔叔姨姨手里得到小礼物,他甜甜的笑,很乖巧的坐在林青云办公桌旁边。
那里有一把专门为他定制的小椅子。
非常柔软,小林东阳喜欢爬上爬下的玩儿,叔叔姨姨们说这把椅子很早之前就做好了,一直在等他长大。
外婆喜欢的养生频道林东阳从小就喜欢看,他逐字学习,哪怕很多词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他看着林青云的生活作息,茫然了。
什么呀!
怎么会有人每天都凌晨一两点才睡呢?!
他慌乱的想,难道是大人和小孩的作息不一样吗?可外婆睡的也很早啊?难道是大人和老人的作息也不一样吗?可妈妈算大人还是算老人呢?
他再大一些,知道这是错的。
闹着要让林青云去睡觉,林青云就装睡,后来还是起来了。
林青云真的好想吃这颗糖。
林东阳想。
林青云之前肯定也是想吃李熠这颗糖的,可李熠内里裹着酸粉,林青云吃不下了,所以才走了。
林东阳并不恨李熠,他也知道这只是两个人没有办法生活了才分开,这是林青云的决定,是李熠的决定,说起来没有什么恨不恨的。
比起恨,尴尬居多,还有一点点的讨厌。
看着李熠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那点讨厌也短暂消失了,林东阳这才和他一起看林青云的图片。
看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林东阳伸手将放在床边的座椅向里一拉,那上面放着他的外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部手机,又打字给李熠看。
“这个手机,你能修好吗?”
李熠眼睛亮了亮,他很聪明,大概知道林东阳在这种混乱的时期还愿意抽出清醒的时刻来见他是为了什么。
可他很开心。
哪怕被利用也是开心的,林东阳愿意对他提出诉求也是接受他的证明,李熠接过那部手机,不知道是沾了水还是什么,边缝里有些红褐色的尘垢。
李熠知道这部手机的主人是谁了。
“这是……我从汪文州尸体上扒下来的。”
林东阳敲在屏幕上,“里面可能有东西,你可以把这个交给正在查的薄钦,就是……里面的东西我也想要一份。”
“行。”
李熠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知道林东阳想做什么。
基地内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一队的。
由于严格按劳分配,一队的人拥有资源优先选择权,一队下面有零一零二零三这三个小队,零二零三的人要远超零一。
一队死的人多,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上战场的。
汪文州把控很严,没能力的一概不要,再怎么托关系也不要,他手底下的人又一根筋,怎么劝也不听。
所以有的人觉得汪文州死了就好。
之前有人给汪文州下过绊子,没成,汪文州查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他笑,就在他以为自己没被查到的时候,汪文州从后腰掏出枪直接把他崩了。
把这件事报给方铮,方铮连查都懒得查,只是笑着说,汪文州一枪毙命,枪法挺准。
废话。
就隔了两步路,来个猪头肉也能打准了。
也有人去跟江竹说,江竹大喊关我什么事,随后一蹦一跳的走了,边走边说死得好死得好。
陈静音则更为武断,她并不听辩解,直接将人丢出去,再有来说这件事的,直接移交汪文州。
后来再给汪文州使绊子的人就少了。
但也并不算没有。
大多都像跳梁小丑一般躲着,男人实在是个奇怪的生物,你比他强壮,你比他优秀,你比他厉害,他就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你,厌恶裹着忮忌,嫉妒下掩藏着艳羡,艳羡中又夹杂着恨。
汪文州是不管这些的。
嫉恨谁都会有,君子论迹不论心,若要是论心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