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何睡了一觉醒过来,发现车停了,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弹起来,开始找自己的包。
车里太暗,他只能伸手在行李架上摸着,只有帆布的粗粝和架子的坚硬,完全摸不到功能面料的细腻。
包没了!
他没头苍蝇一样在狭窄的走廊里转了一圈,又摸了地面,椅子下,前后座位,到处都没有。
出门看黄历是尹何最鄙视的迷信,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做出自己也非常鄙视的另一件事。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他闭上眼睛念念有词,“求您让弟子逢凶化吉,虽然弟子功课做得少,但没怎么发过愿……”
“你醒了?”
“哇!”
背后突然的提问把尹何的心脏都吓得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你这么大个块头,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啊?真吓死我了?”他拿手按着胸口,“你们都哪儿去了?我还以为自己被卖了呢。”
没灯的车内,他只能看见黑暗里亮起一条白牙。
“哇,你笑我?你是不是在笑我呢?”尹何气得推了炫飞一把,手摸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个触感。
“我包在你这?!”
“嗯,到中转站了,人多。”
“那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你睡得打呼了,叫不醒。”
“我……打呼?!”
“下车吗?”炫飞伸出手,“中转站的洗手间很干净。”
“哼,当然下!”
尹何没拉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自己摸着巴士楼梯的扶手,一格格下车。
“包给我!”他落地后就朝炫飞摊开手掌。
炫飞把包拿下来递给他。
银行卡,摔得稀碎的手机,泰铢,该在的都在,检查完之后尹何松了口气。
“我真打呼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问炫飞。
炫飞移开视线,看向远处休息站里的人群。
“也可能我听错了。”他说。
尹何背上包,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走去。
7年医学本科,还辅修心理学,拿了双学位,还是没治好这暴脾气。
洗手的时候,尹何看着镜子里,头发凌乱,衣着狼狈,满脸写着怒意的这个人,重重叹了口气。
“乱生什么气。”他自言自语着,“谁愿意一路多带个没用的累赘。”
走出洗手间,略显空旷的停车场被几个探照灯打地亮如白昼,尹何拿手当着眼睛看了一圈,没找到炫飞庞大的人影,倒是认出长途巴士的司机正站在边上抽烟。
“不好意思,”尹何用英语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司机吐出一个烟圈,摇摇头。
“山里有雾,路停了。”他用蹩脚的英语解释,“可能要等天亮。”
去泰北还要翻山?尹何往远处看,漆黑的一片,看不见山的痕迹。
他独自在中转站逛了一圈,地方很大,但比曼谷更破,仅有的座椅都被疲惫的旅客侵占了,小卖部的门拿链条锁着,并没准备好迎接深夜饥肠辘辘的游客。
他在休息区管理员办公室附近,碰见了炫飞。
炫飞手上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上面还盖了盖,走过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尹何接过,纸杯透着温热。
“茶。”炫飞说,“热茶。”
车上的空调的确几乎夺走了尹何所有的体温,他上完洗手间出来,指尖都还是凉的。他捧起热茶,凑到盖子口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泰式绿茶的茉莉香。
“你从哪儿弄来的?”尹何问。
炫飞指指办公室。
“为什么要帮我泡茶?”
“中国人都喜欢喝热茶。”炫飞又错开视线,“推我的时候,你手凉。”
尹何端起茶,喝了一口,泰茶涩口,香气却能整个氤氲满他的鼻腔。
“谢了,炫飞。”他说。
炫飞没说话,挠了挠头。
“找地方坐吧,”他好像并不习惯被感谢,自顾自地左顾右盼着。
咕噜……
尴尬的沉默被一声不怎么雅观的肠鸣打破。
尹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