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停在镇子边缘的一间棚屋前。屋子看上去就许久无人居住,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门板的铁皮歪歪扭扭地勉强贴着墙,上面用铁链粗糙地画着一把大锁。
炫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打开。
“有点乱,别介意。”他没回头,径直走进去。
尹何跟着进屋。
屋里其实并不乱,只是……唯一合适的形容词,是简陋。
一张木板床,一个斗柜,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另一侧是一个土灶台,上面垒着几口锅。窗户用塑料布封着,空气里是久久散不去的霉味。
“这是我阿嫲的家,”炫飞把背包扔在床上,“以前我也住过。”
尹何四下看了看,没敢多问。
炫飞把窗打开,又把锅拿起来看了看,放下了。
“你在这儿,能做饭吗?”他问。
“啊?能吧,就是我不会生火。”尹何懵懂地回答。
“这是天然气的。”炫飞笑笑,“也没这么破。”
“哦哦哦。”尹何看半天也没动是哪里通气。
炫飞又走过去,打开斗柜,掏出一个本和一个铁皮铅笔盒。
“你过来。”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照顾尹何过去,“云吞面需要什么?我去买。”
尹何坐下,看着他掏出一支铅笔,又打开那本空白的小学生练字本。
“我写中文,你能明白吗?”尹何落笔,他尽量写得工整些。
“镇上有广东人开的店,他们能看懂。”炫飞跑去屋外接了点水,撒在地上,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洒水是为了不让灰飘起来。”他见尹何看着他发呆,就解释道。
“我知道,我们道观也这样。”尹何错开视线,低下头继续一笔一画地写。
他其实很怀疑,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倒地能不能找全。
但管他呢,反正他也没做过,如果没食材,做得不像,不是正好吗?
写完了之后,炫飞也扫完了地,他拿上纸条,又去背包里拿了些什么,放进口袋里。
“我去一次镇里,你别出门。”他关照尹何,“就在这儿等我。”
“我能在房间里走走看看吗?”尹何问。
“可以,”炫飞笑笑,“没什么东西。”
房间里的确简单地可怕,柜子里一床褥子,灶台下两只碗,真没什么可看的,唯一有点神秘的,是床底下放着的一个铁盒。
偷翻人家私物不太好,可尹何还是有点耐不住好奇。
他把铁盒搬到桌子上,坐着先对它做了360度观察。
突然有种玩密室的氛围。
尹何抱着手开始想。
这个铁盒应该是以前的月饼盒,早就生锈风化的没了图案,也没上锁什么,可能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炫飞刚才也说了没什么东西,那就意味着,应该能看?
纠结半天后,他终于打开了铁盒。
盒子里是一些旧照片和证件。泛黄的照片,是一家人的合影,一个瘦高的老妇人抱着小孩,笑容慈祥。
这就是阿嫲吧?尹何想,拿手指戳了戳照片上的小不点,这个应该是炫飞。
盒子里还有几张炫飞小时候的照片,有的戴着拳套,看着镜头的眼神纯净,让尹何想起在中转站的时候。
刚才他看着拳台,不是这样的眼神。
尹何继续翻着,他找到了一张泛黄得卡纸。
卡纸上贴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边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名字,何丽娟,卡纸上方的陈旧的打印字体列着三个字。
回乡证。
“这是我阿嫲的。”炫飞说。
尹何已经不再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太无聊了。”他赶紧道歉。
“没事,你看。”炫飞把扛在肩上的天然气罐子放在灶台边,“我阿嫲是跟着我爸妈来的,他们说要来赚钱,可没多久就丢下我死了。”
尹何看着那张回乡证。
“我阿爷没多久也死了,只有她和我,她没有钱。”炫飞接着天然气管,语气很平静,“把回乡证和我,都抵押给拳馆了。”
“抵押?”尹何拿着回乡证的手微微颤抖。
“我四岁开始学拳,阿嫲一直在做工。”炫飞像在讲别人的事,“我们攒钱,为了回家。”
“那你拿回了回乡证,就说明……”
“证,赎回来了,”炫飞直起身,背对着尹何,“她,没了。”
沉默令人窒息,可尹何却无力打破。
“我去曼谷,”炫飞继续说,“想离家近点。”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会迷路。”
尹何愣住了。
“没人带我,我不知道家在哪,”炫飞看着他,“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
炫飞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的一角。阳光照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云吞面,现在能做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