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气温仍未回暖，空气中的冷风吹到脸上像带刺的冰晶碴子，又冷又疼。
段北宸下意识的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北宸啊，你和浩楠关系好，你多劝劝他，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电话里的声音尖而利。
段北宸吐出口凉气，眼睁睁看着从绿跳成红的数字，回了句，“好”。
“北宸天天事儿不多？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有本事那个小兔崽子永远别回来！真是长本事了！”。
“你也是！都说了跟他好好说有商有量的，这算什么事儿！都是犟驴脾气！”。
表外公是不是犟驴脾气段北宸不知道，但另一个人是真驴。
段北宸放开被蹂躏了半天的后视镜插话道，“外婆，你也别操心了，没事儿，我这几天跟他都有联系，我多劝劝他，没事儿啊”。
“行……，那个……北宸”。
听到对面的语气段北宸就知道要问什么，索性率先开了口，“嗯，北初我俩都挺好，学费什么都够了，外婆，你别操心这事儿了”。
“真的？”。
“嗯，真的”。
“北宸，有什么事儿要说，跟我说知道吗？”。
“嗯，肯定”。
“你，你……最近……”。
“外面冷，你快给电话挂了，北宸还有事儿”，表外公说。
“对对对，北宸那我先挂了啊，之后再说啊”。
“行，好，拜拜”，段北宸说。
等对面挂了电话，段北宸息了手机揣进口袋，握了握搂在自己腰间的小毛线团。
这毛线手套是表外婆今年过年新给段北初做的，做得很厚实，很适合段北初的手型。
“冷吗?”,段北宸问。
小毛线团从段北宸腰间抽出一只吸了口鼻涕摇摇头，“不”。
段北宸踢下电动车支架，扭过身将段北初脖子里的围巾往上裹了裹说，“一会儿估计要走过去，前面堵了”。
“嗯”，段北初说，“哥，想剪帅的”。
“嗯？”，段北宸有点惊讶，但立马就明白了，小孩子的心思好猜的很。
段北宸笑了笑说，“行，你想剪成什么样都成，到那里跟他说”。
“好”，段北初回答的声音里透着喜气。
等到LED屏上的小人变绿，段北宸把腰里的毛线团按紧实了些说，“走了”。
“嗯”。
过了红绿灯，段北宸找了个能稍微挤进去的位置停电动车，段北初早就从车上跳下来等着他。
段北宸摘掉头盔转了下脖子。
昨天熬夜没睡好，补作业低了大半夜的头，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脖子有点酸疼。
段北宸抬起手要揉揉僵硬的脖子，身旁的段北初却应激似的迅速往后撤了几步。
段北宸扯了下嘴角，没好气的倾身在段北初带着头盔的大脑袋上轻磕了一下。
“知道躲就长点记性，不许再跳了记住了啊”，段北宸说。
段北初点点头。
段北宸朝段北初勾了勾手，段北初摘了蓝头盔递给他。
段北宸把两个头盔一左一右挂到车把手上，随后又摊开手，段北初的手立刻搭了上来。
商场过完年后第一天上班，人比平常要多点。
刚进商场门，段北宸的手机就在羽绒服口袋里嗡嗡直响。
段北宸一手牵着段北初，一手拿出手机定睛看了一眼。
硕大的三个字“陈浩楠”映在手机屏幕上。
段北宸没理，按小了手机音量，举着手机往前找了个空地盯着。
铃声第一遍结束后，段北宸才朝绿键按了下去。
只是电话没接到，段北宸拇指按着个东西“噌”的滑到了手机侧边，段北宸手指一紧这才没给手机撂出去。
“操”。
段北宸瞪圆了眼抬起头，猛地打了个机灵，眼前一黑差点一拳戳出去。
一只头大身肥的褐色玩偶熊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自己面前。
段北宸瞪圆的眼紧了紧，把玩偶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商场用了多少次的。
有的地方的装饰层都磨掉了露着白点，右侧熊臂上还有几块大大小小的黑渍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撒上去的。
总之，怎么看都跟这所地板擦的锃亮的商场格格不入，倒像是公园里套个皮囊夺手机拍合照再强买强卖你二十块钱的贩子。
段北宸把段北初往身后拉了拉，扬头道，“干什么？”。
“有优惠，进来看看”，熊说。
“什么？”。
段北宸眉头皱的更紧了，除了红绿灯路口发单包卫生纸的大妈们，这么硬核的宣传段北宸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
段北宸把手里皱了的广告掂起来，在一堆花红柳绿里找到了三个关键字——牛蛙锅。
操，真他妈牛逼，牛蛙找了只熊招生意。
熊又加大了音量说，“有优惠！”。
段北宸抬眸瞧一眼熊，也加大了音量说，“知道了！”。
段北宸刚说完，这熊立马转身继续转悠着发传单外加拉着破嗓门喊话。
虽然是个玩偶，但段北宸似乎能看到刚刚自己喊那一嗓子，熊套子里面的人眉头是怎么拧到一起的。
“哥，电话？”，段北初扯了下段北宸的羽绒服问道。
段北宸蹲下把段北初拉进怀里将手机屏幕举给段北初看，笑道，“想什么呢，是你表舅的，我们找个椅子坐，再给他回一个”。
段北初点了点头。
年前的商场里全是蹭暖气的大爷大妈们，每次带段北初来写作业都很难找到空位。
现在倒是不难找，没转过半个服装区，段北宸就找到一个。
刚坐下，段北宸就搂着段北初要给陈浩楠回微信电话，结果刚打出去就被驳回说对方忙线。
段北宸“嘶”了一声皱起眉，没一会儿，段北宸手机上再次有了来电显示。
段北宸果断按了绿键，放小音量打开免提。
“喂？段北宸？怎么了？不是，等等，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
刚刚还是恹恹的语气突然转了调。
“出什么事了？你们在哪？别慌啊，在哪，你说，我马上来”。
“表舅~”。
段北宸把手机递到段北初嘴边，段北初配合十分默契。
听到段北初的声音，电话里的语气立马转了个弯，“哎~小孬，你和你哥在哪儿呢？”。
段北初看了眼段北宸，段北宸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