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也注意安全”，段北宸说。
一阵穿堂风吹过，段北宸打了个寒颤把校服领口重新拉上。
临近小区，段北宸远远望去，昏黄的路灯下，一件臃肿的深绿色军大衣正机械地来回踱步。
段北宸刻意放慢速度骑着电动车缓缓到张大爷身后。
在张大爷转身之际，段北宸才出声，“张大爷，不能熬夜，对身体不好”。
张大爷转过身先是一愣，随后在段北宸头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你弟弟在家呢？”，张大爷问道。
“没有，刘奶奶帮忙照顾着，估计还在刘奶奶家”，段北宸说。
张大爷抬眼打量一番段北宸说道，“穿太少了！准备给自己冻死呢？”
“教室不冷”，段北宸说。
“行了！快回去吧！”，张大爷说。
“哎，好嘞”，段北宸答应道。
段北宸熟练地将电动车骑到后院，之后，段北宸穿过幽静的后院来到前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轻轻一转。
刹那间，只听“哎呦”一声，一个人影像断线木偶般顺着门框骤然滑落。
“卧槽！”
段北宸惊呼着身体本能地向后弹开，然而，当他看清倒在地上的身影时，原本因惊恐而剧烈收缩的瞳孔猛地一滞。
那人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淡然的说道，“回来了”。
“姑......姑姑”，段北宸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人说。
段书然面色沉静，目光迅速地从前到后扫视了一遍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灰迹后推开段北宸进了屋。
“不用换鞋对吧？”，段书然问道。
段北宸应了一声，“嗯”。
段书然走进屋微微扬起下巴从容地巡视着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如同确认领地一般。
热水壶里早上的热水现在已经变成半温，段北宸拿出玻璃杯倒了将近一杯放在客厅桌子上。
段书然从容的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在正对着杯子的沙发位置坐下。
“家里没有茶叶，我和北初平时也不喝”，段北宸说着坐在段书然的对立面。
“为什么给段北初转学？”，段书然直接了当的问道。
段北宸不安的揉搓着双手说，“没什么，那个学校教学方式不太......”。
“转哪儿了？”
段北宸还没说完，段书然的下一个问题就砸了出来。
段北宸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你凭什么不让他跟我走？”
“你还是个学生，你能给他什么？”
“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
段书然的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般刺向段北宸，但段北宸的沉默如同一片深潭，任凭段书然如何发泄都毫无波澜。
“你简直和你妈一样！”
最后段书然将所有怒火都由这一句话作为总结。
段北宸原本死一般的沉默，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了些波动。
“你不该这样说她”。
段北宸说话声音不重却稳稳抵在了段书然的咽喉。
片刻寂静后，段北宸开口道，“姑姑，当年劝她不要离婚的也有你，对吗？”
段书然眉头轻轻一颤，心脏仿佛是被人紧紧握住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段北宸终于打破了僵局，声音低沉的说道：“姑姑，今晚......你打算住哪儿？”
段书然没有回答，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说不出的冰凉，她起身没有再看段北宸一眼夺门而出。
段北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段北宸方才那股凌厉又掺杂着淡淡幽怨的神色荡然无存。
段北宸摘下肩上的双肩包，起身叩响了刘奶奶家的门。
“北宸？”刘奶奶在门里警觉的问道。
“嗯，刘奶奶是我”，段北宸说。
刘奶奶缓慢打开门，段北初从刘奶奶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哥”，段北初喊道。
段北宸张开手，段北初立马扑进了段北宸怀里，段北宸双手把段北初抱起。
“孩子，饿不饿？”，刘奶奶问道。
段北宸垂下眼帘说道，“没事，我不饿，刘奶奶，那我先和北初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刘奶奶点点头，段北宸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段北宸家响起敲门声，段北宸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开门，一张满面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后。
“北宸啊”，刘奶奶笑眯眯的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喊道。
“刘奶奶”，段北宸说着立刻要将刘奶奶迎进屋。
刘奶奶却只是举起自己手里的那碗汤说，“奶奶锅里还剩下好多疙瘩汤，你不是喜欢疙瘩汤吗？那可是我搅面糊糊搅了半天的，不喝一碗？”
段北宸接过那碗疙瘩汤说，“喝！”
“好，喝完早点睡，奶奶也回去睡了”，刘奶奶说。
“好”。
段北宸端着那碗汤，目光追随着刘奶奶的背影，直到那扇老旧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段北宸才转身进屋。
那天晚上段北宸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于是起身到客厅翻出书包里带回来的装订成册的数学卷子在餐桌前坐到了深夜。
然而，在这片漫漫月色之下，同样有一个人也被追问过同样的问题。
“蒋时雨，你这时候突然转到我们学校干什么？那么好的前途不要了吗？”，唐念在楼梯拐角处拉住蒋时雨问道。
“没有啊”，蒋时雨嘴角挂着一丝看似无害的笑意说，“你们学校也挺好的，而且你们学校不是有我好朋友嘛，互相照应一下”。
唐念眉头紧锁，严肃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时雨抬眼看向唐念，唐念依旧死死抓住蒋时雨的胳膊不放。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唐念直直的盯着蒋时雨问道。
蒋时雨只是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啊，有人校园霸凌我，我受不了转学的”。
“这个玩笑不好笑”，唐念松开蒋时雨的胳膊说。
“不是玩笑是真的”，蒋时雨说。
唐念说了句“滚”，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我走了！”，蒋时雨朝唐念喊道。
路过商场一楼的垃圾桶，蒋时雨默默掏出口袋里被自己蹂躏已久的电话卡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