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时雨点点头,一只手依旧死死捂在嘴上。
段北宸跑向队伍前抬手示意。
正在忙着强调解散后注意事项的体育老师见状走到段北宸面前问道:“怎么了?”
“老师,蒋时雨不舒服,我和他一起去一趟医务室”,段北宸急促的说道。
体育老师朝队伍后方看了一眼说:“行,快去吧”。
段北宸立刻折返,动作轻柔的搀扶着蒋时雨,蒋时雨却轻轻抽动了一下,要把胳膊从段北宸手中抽出。
“我是胃不舒服,我行动还是方便的”,蒋时雨说。
“我好歹是陪你去医务室的,不扶着你老师以为我找理由逃课”,段北宸说。
通往医务室的路并不远,穿过一片满是枯枝败叶树林的小径,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白墙红瓦的房子,有几扇铁门是紧闭的,唯独一家灯火通明有学生进进出出。
段北宸扶着蒋时雨径直走进了那家开门的,门里的场景令蒋时雨十分震惊。
暗黄色的老式木制沙发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垫子,沙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磨损严重,房子中间则是一款烧煤的炉子,炉子连通着一根银白色管道直通室外,靠墙的地方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
段北宸和蒋时雨一起走到右边的玻璃柜处,一个满头爆炸卷的女人开了口,“怎么了?”
“阿姨,他干呕,手有点凉,还没量体温”,段北宸说。
蒋时雨不可思议的看向段北宸。
女人抬头看一眼段北宸转身从背后陈列着许多药的柜子里拿了个温度计对蒋时雨说:“先去量体温吧”。
蒋时雨接过温度计和段北宸一起坐到沙发上。
医务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凉意,让蒋时雨原本就有些发冷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段北宸从蒋时雨手中拿过温度计说:“我帮你甩一下”。
段北宸把温度计那根冰冷的银线甩至刻度线以下后递给蒋时雨。
蒋时雨机械地接过那支体温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外壳时,一股寒意直抵手心。
蒋时雨面露愁容的拉开衣领把温度计放到腋下,随后再次打了个寒颤。
段北宸利落地脱了校服外套盖在蒋时雨身上,蒋时雨浑身一僵。
“我一个大男的被男的盖外套吗?”,蒋时雨声音里透着几分强撑的硬气说道。
话音虽重,但蒋时雨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攥紧了校服的一角,衣服上尚存的余温如同一片温暖的云朵,轻轻落在了蒋时雨的身上。
段北宸目光扫过蒋时雨血色微薄的嘴唇说道:“大男的已经被冻发烧了”。
看着段北宸身上单薄的卫衣,蒋时雨问道:“你不冷吗?”
“不冷啊,我离炉子近”,段北宸指了指炉子,继续说道,“而且我卫衣是加绒的,我还穿了秋衣”。
“你穿这么严实坐教室不热吗?”,蒋时雨说。
“我喜欢汗蒸”,段北宸说。
“你他妈”。
蒋时雨刚要骂出口,就见段北宸猛地站起身来,蒋时雨立马收了话头。
卧槽?想打架吗?
蒋时雨咳嗽两声,心里暗暗盘算。
现在连只鱼都敲不动。
段北宸指着刚刚自己坐过的位置说:“你坐那里吧,估计是换季才感冒的”。
蒋时雨表面上强装镇定,眼睛却不由自主向上盯着段北宸。
“你应该没那么快好吧”,段北宸说。
蒋时雨一脸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去,你不觉得这是逃课的最佳时机吗?”,段北宸沾沾自喜道。
“嘶,今晚是生物晚自习吧”,蒋时雨说。
段北宸说,“你生物成绩还不错”。
“彼此彼此”,蒋时雨一边说一边拖着虚软的身子跌坐到沙发深处,段北宸顺势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姿态慵懒又自在。
“不知道江柚宁愿不愿意带个饭,我问问他”,段北宸说着熟练地解锁手机,然而,手指刚触碰到键盘,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你想吃泡面吗?”,段北宸问道。
???
蒋时雨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头歪靠在沙发上说道,“我的胃现在应该还接受不了泡面”。
“好吧”,段北宸侧过身认真问道,“你吃什么?”
“手抓饼吧”,蒋时雨闭目养神道。
“好”,段北宸答应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蒋时雨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闹钟震动提醒时间已到。
蒋时雨缓缓睁开眼从腋下取出温度计,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蒋时雨将温度计举到眼前,眯起眼睛,借着灯光仔细辨认水银柱的位置,眼神有些涣散。
“多少度?”,段北宸单手托腮,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问道。
“三十八度二”,蒋时雨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虚浮的气音说道。
蒋时雨话音刚落,一只修长温热的手便伸了过来。
段北宸自然地接过蒋时雨手中的温度计,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蒋时雨冰凉的手指,段北宸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段北宸垂眸扫了一眼刻度,走到玻璃柜前把温度计给到正在打字的校医。
校医表情凝重的看一眼温度计,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走到蒋时雨身前说,“嘴张开”。
一番查看后,校医走回玻璃柜后说道:“打个点滴吧,怕针吗?”
“不怕不怕”,蒋时雨坚定地说。
校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里间的配药室。木门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便是药瓶碰撞的清脆声和撕开包装的窸窣声。
不一会儿,校医便拿着吊瓶出来了,等到蒋时雨扎完针,段北宸重新坐回蒋时雨身边。
“马上就下课了”,段北宸说。
蒋时雨无力的点点头。
“先睡会儿吧”,段北宸说。
蒋时雨如小鸡啄米般轻轻点头后逐渐意识朦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段北宸侧过身,目光柔和地落在蒋时雨脸上。睡着后的蒋时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着。
“侧脸和小时候相比简直是等比放大”,段北宸内心感慨道。
段北宸双手环抱胸前,安静地看着输液瓶里缓缓滴落的药液,慢慢的段北宸也沉沉的睡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段北宸身上,此刻,医务室只剩下点滴落下的轻微声响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