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写字楼大厅里散不去的混合气息——咖啡、打印墨粉，还有隔壁烘焙坊飘来的黄油可颂香。
端木绯踩着7cm细高跟走进电梯，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互不搭边的事：下周要交的季度方案还差两块没定稿；中午那家新开的轻食，到底要不要试一次；以及倦禾昨晚发来的那句废话——“你能量状态不对，最好找个长期饭票。”
电梯“叮”一声停在22楼。
端木绯走向设计部，沿途同事纷纷低头招呼：“端木总监早。”她只淡淡颔首，表情冷硬得像被欠了三百年的工资没发。
三百年的经验告诉她，跟人类走太近，要么看着他们生老病死，自己空落一场；要么一不小心暴露真身，落得灰飞烟灭。
高冷，是最省事的保护色。
走到走廊拐角，一道身影从HR办公室方向走出。端木绯起初没在意，甚至侧身让了让。
直到那人从身旁擦过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是怎样一种气息？
端木绯活了三百年，闻过人类身上形形色色的情绪味道：贪婪像劣质香水，欲望像齁甜的奶茶，焦虑像隔夜烟灰缸。哪怕是旁人眼中“干净”的灵魂，也总藏着几分自私、虚荣、算计的底色。
可眼前这个人，干净得像高海拔冬日里，第一场落在无人湖面的雪——没有杂念，没有欲望，干净纯粹，让人下意识想屏住呼吸。
0.1秒内，她完成了一次本能评估。
这样级别的纯净，若转化成能量，足够她安稳过上大半年。若能养出更深的情感羁绊，冲到“真心”级别，那更是百年难遇的大补。
有意思。
这只猎物，她要定了。
那个被她默默标为“猎物”的人类脚步突然停下，应该是突然才反应过来经过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她礼貌转身，语气不卑不亢，连多余客气都没有：“总监好，我是今天入职的实习生，季眠。”
端木绯这才看仔细她的样子。
黑茶色的长发及腰，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浅棕色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认真。身上是一件奶白色的卫衣，搭配牛仔裤和帆布鞋，整个人没有任何攻击性——完全是一只小绵羊。
端木绯还留意到，季眠说这话时情绪几乎没有起伏。说完便安静站着等回应，仿佛她答不答都无所谓。
这就更有意思了。
大多数人面对她，要么被气场压得低头，要么下意识讨好，要么偷偷多看两眼。可季眠的情绪感知阈值高得反常，对她刻意散出的吸引力近乎天然免疫。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接收到信号。
挑战越大，她越有兴致。
“嗯。”端木绯维持着一贯冷淡，“设计部，跟着我。”
她转身走向办公区，高跟鞋敲在地面的节奏如常，脑子里却已飞快排好计划：
第一步，建立信任，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第二步，找到情感缺口，没有人真的无懈可击；
第三步，等依赖和好感足够，再平稳“进食”。
干净利落，三步到位。
当然，她不会伤害人类。魅魔本就以正面情绪为食，被汲取过的人顶多觉得疲惫，休息几天便能恢复。像蜜蜂采蜜，花还是那朵花，只是少了点花粉。
所以她心安理得：这桩“项目”，她接了。
季眠安静跟在端木绯身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一只三百年魅魔列入重点培养名单。她低头看着入职指引，偶尔抬眼记一下茶水间、打印室、卫生间的位置，神色平淡。
到了设计部，端木绯把季眠安排在自己办公室外的附近工位。不近不远，既不刻意，又刚好落在视线范围内。她给自己的理由也天衣无缝：新人放近点，好带。
整个上午，端木绯坐在办公室里，表面看方案，实则每隔几秒就透过玻璃隔断，观察外面那只小羊。
季眠工作时极其专注，不摸鱼，不刷手机，偶尔皱眉咬下笔帽，情绪波动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焦虑紧张，就连同事搭话，也只是温和又礼貌地回应。
但很快，端木绯察觉到一丝怪异。
她用魅魔本能去感知季眠的情绪，信号却是模糊的。
其他人的情绪清晰可辨：欢喜是暖黄，哀伤是灰蓝，紧张是细碎颗粒。可季眠的情绪，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朦胧轮廓，看不清分毫细节。
这不正常。她的感知从未出过这种偏差。
端木绯皱了皱眉，暂时归为自己能量状态不稳，按下不提。
中午，她决定启动第一步：投喂。
身为魅魔的攻略套路早就刻进DNA里：要想抓住一个人，先抓住胃。胃舒服了，心才容易松。
她端着咖啡走出办公室，在季眠工位前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午饭吃了没？”
季眠从屏幕前抬头，眨了眨眼，才惊觉已到饭点，老实回答：“还没，想先把这套图标调完。”
“先吃饭。”她用上司不容置疑的语气，“图标不会跑。”
把咖啡放在桌上，端木绯转身就走。回程路上已经盘算好：今天咖啡，明天点心，后天约饭。循序渐进，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她的好。等某天忽然停下，对方自然会想念、会靠近。经典套路，成功率九成以上。
剩下那一成，通常是猎物太迟钝，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在靠近。
端木绯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栽进这一成里。
下午15:00，HR发来最终人员名单表，季眠正式划入她的组。
端木绯打开那本暗红色皮质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过往猎物的特征、喜好、弱点与进度。她翻到新一页，写下：
新猎物：季眠，实习设计师，二十出头。情绪极稳，气息干净到异常。
攻略难度：高。常规套路大概率无效，需定制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