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进行到第40分钟时，端木绯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有人在跟他们对着干。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略足，窗缝漏进的午后阳光落在长桌上，却暖不透室内骤然紧绷的气氛。

投影幕上，是设计部全员熬了两周才最终定稿的Q4视觉方案：国潮核心基调、温润高级的暖金色调，搭配独具匠心的非遗纸雕风格插画体系，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至少三轮内部严苛评审。

这套方案本是公司备战季度比稿的杀手锏，原定在下周的行业峰会上正式对外发布。

可此刻，项目经理方旭的脸色，比桌上凉透的美式咖啡还要暗沉难看。他指尖攥着遥控器，指节都微微泛白。

“盛华国际昨天提前放出了他们的新品牌视觉，”方旭抬手将竞争对手的宣传物料投放到大屏幕上，声音里满是凝重，“你们自己看。”

端木绯的目光冷然扫过屏幕，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收紧。

一模一样的国潮创作方向，分毫不差的暖金色系配色，就连核心的非遗纸雕插画风格、纹样细节都完全重合。

甚至连品牌宣传语的句式结构，都如出一辙。

会议室里先是死寂一片，下一秒便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这摆明了就是抄袭吧？”

“会不会只是巧合？今年国潮本来就是行业大趋势……”

“巧合能巧到剪纸纹样都一模一样？骗谁呢！”

“我们的方案上周才最终定稿，他们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议论声里夹杂着不满与慌乱，有人频频看向端木绯，等着她拿主意。

端木绯懒懒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轻叩了两下。

“方旭，”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方才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从方案定稿到现在，都有谁经手过？”

“设计部这边有你、我、季眠、程忆，还有两位主力设计师；市场部那边有三个人看过，老板也只是粗略过目了一遍，”方旭掰着手指逐一细数，语气笃定，“全程经手的人，总共不超过十个。”

“电子版有流出的痕迹吗？”

“定稿PDF全部存在公司内网服务器，访问权限只对核心团队开放，我特意查过后台访问记录，没有任何异常登录。”

端木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散会后，她端着咖啡杯缓步走回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又缓缓拉上百叶窗。室外的光线被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剩柔和的顶灯，氛围愈发安静。

坐进办公椅里，她闭上眼，会议上看到的盛华国际那几张宣传物料，在脑海里逐帧清晰闪过。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在设计行业混迹了十几年——当然，每隔几十年她便会更换一个身份，可这一行的门道与规则，她早已烂熟于心。

风格撞车可以理解，色系相近也并非没有先例，但连非遗纸雕的具体纹样都完全复刻，这早已不是概率问题，而是刻意为之。

要么是公司内部有人泄露方案，要么，是有人在用超自然的手段窃取他们的核心信息。

她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倦禾发去一条消息：盛华国际那个副总的详细信息，查到了吗？

倦禾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不少，大约五分钟后，才发来一段二十多秒的语音。

端木绯将手机凑近耳边，倦禾慵懒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郑重：

“那个副总叫妄渊，此前一直在S城、C城一带活动，三个月前才来到A城，入职盛华国际担任分管市场的副总。我把ta的活动范围圈了出来，刚好覆盖你的公司，还有你那只小羊住的小区。”

端木绯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还有，”语音继续播放，“我托暗面的关系打听了，ta这次北上并非偶然。南方魇魔圈子竞争太过激烈，ta是专程来找新猎场的。你公司那片写字楼密集，年轻上班族多，情绪波动大，是最优质的情绪猎场。ta盯上你不奇怪，但……”

第一条语音结束了，端木绯点开下一条。

“但ta格外关注你那只小羊，这就很不对劲了。季眠的气息确实干净纯粹，可魇魔本就不以正面情绪为食，ta没必要盯着一个人类费这么多心思，除非，这个人类的价值，远不止气息干净这么简单。”

端木绯将手机轻放在桌面，仰头盯着天花板，沉默了数秒。

妄渊。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冰冷，像是在细细揣摩这个对手的底细与意图。

她再次拿起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这个妄渊到底什么来头？说具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