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绯抵达公司时,离上班还有整整五十分钟。
这并不算反常——她本就习惯早到,处理邮件,梳理方案,避开早高峰拥挤的电梯。只是今天,与往日不同。
她是被自己的魔纹闹醒的。
凌晨6:00,端木绯在黑暗中骤然睁眼,才觉耳后泛起一阵细密的灼烫。她翻身坐起,赤脚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侧过脸。
淡粉色纹路从耳后蔓延至下颌,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像悄然舒展的脉络。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中心能量调至全身。魔纹如同遇水的墨迹,缓缓淡去,只在耳后留下一道浅淡红痕。
三天。
认识季眠的第三天,魔纹已两次异常浮现。
上一次只是隐约一闪,这一次,却清晰得触目惊心。
此刻坐在办公室,她打开电脑,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季度方案的收尾部分。可屏幕上的文字与数据始终模糊,看了三遍,仍未进脑。
视线不受控制地穿过半透玻璃隔断,落在外面空着的工位上。
季眠还没来。
端木绯端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往日顺口的味道,今日只觉发苦。她放下杯子,从抽屉取出那本暗红色笔记本,翻到写着季眠的那一页,在“异常记录”下添了一行:
第三天凌晨,魔纹完整浮现,耳后至下颌。诱因不明,疑似与猎物相关,待验证。
写完后她起身走向茶水间。路过季眠工位时,脚步不自觉放缓。
桌面上留着季眠的东西:一只白瓷马克杯,杯底沾着淡淡咖啡渍;一盒没盖紧的彩色回形针;键盘下压着一张便签,写着今日待办,还是那清秀工整的字迹。
8:40,季眠准时出现。她穿一件浅蓝卫衣,头发松松扎成低马尾,脸色比昨日稍白,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端木绯端着冲好的拿铁刚走出茶水间就碰上季眠。
这小羊今天看起来恹恹的。
“没睡好?”她职业习惯性地关心一下。
季眠抬头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嗯……做了个梦,醒了就没怎么睡着。”
“什么梦?”
“不记得了,”她轻轻摇头,“好像有人跟着我,又不太像。醒来之后,心里总有点发毛。”
端木绯指尖在杯壁轻叩一下。
梦。
那正是魇魔最擅长的手段。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将手中未喝过的拿铁放在季眠桌上。
“喝完把昨天的图发我。”
“好的姐姐。”
端木绯转身回办公室,关门,拉上百叶窗。她拿出手机给倦禾发消息:最近有魇魔制造噩梦的传闻?
禾:有,城南上月好几个年轻人去看心理医生,全说噩梦缠身。怎么,你家小羊中招了?
绯:不确定,她记不清内容。
禾:记不清才更麻烦,是高阶魇魔的手法。你盯紧点。
上午10:26,端木绯处理完邮件,推门走出办公室。
她要验证一件事:魔纹的异常,是否真与季眠有关。
季眠低头专注作图,完全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端木绯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装作看屏幕。
距离拉近至半米之内。
那股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前两日更清晰。雪松与淡柑橘的味道,像深秋清晨的风,干净得让人下意识想放缓呼吸。
耳后骤然泛起细微灼热。
端木绯身形微僵,几乎本能地直起身,后退一步,右手不动声色抚过耳后。
魔纹又在浮现,虽浅,却真实异动着。
“姐姐?”季眠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端木绯声线平稳,听不出异样,“图标色调偏冷,甲方要暖系,整体调整一下。”
“哦,好。”季眠没再多问,转回继续作图。
端木绯快步回到办公室,关门,背靠门板闭了闭眼。抬手再触耳后,魔纹已消退,只有微热余感。
距离半米,接触约10秒,魔纹反应中等。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数据,随即,一个问题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为什么?
三百年间,她的魔纹只在盛怒或力量濒临枯竭时出现。此刻她能量充盈,心境平稳,无怒无躁。
唯一的变量,只有季眠。
可季眠只是个普通人类。
气息干净,情绪稳定,对她的感知略有遮蔽……这些,都不足以触发魔纹。
除非……
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坐回椅上,继续看向电脑。
先工作。
中午,端木绯决定再试一次。
昨日已吃过日料,不宜再约饭,她换了种方式。下楼打包一份轻食,走到季眠工位前放桌上:“午饭。”
季眠抬眼看见纸袋上的绿色logo,眼睛微亮:“这家我想好久了,就是有点贵,一直没舍得买。”
“吃吧。”
端木绯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拉过季眠旁边的空椅坐下。周围同事纷纷侧目,又飞快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头工作。
季眠拆开纸袋,取出波奇饭轻轻拌匀,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进食时她眉眼微垂,安静又满足。
“好吃吗?”端木绯问。
“嗯!”季眠点点头,又顺手舀了一勺递到她面前,“姐姐你尝尝这个牛油果,酱汁特别好吃。”
端木绯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有刹那的怔忡。
她本就不食人间烟火。魅魔以情绪为食,入口不过尝个滋味。人间滋味再鲜,也填不饱她分毫。
端木绯迟疑片刻,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吃下那口饭。
“好吃。”
季眠笑了笑,那弯弯的眉眼像会烫人,让她下意识偏开了目光。
饭后,端木绯没有立刻离开,只懒懒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似随意:“季眠,你怎么看待同事之间的关系?”
季眠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转了下饭勺,微微偏过头认真想了会儿,才轻声开口:“就只是同事啊,一起工作,互相帮忙,下班各回各家。”